「啊!當然啦……」經理一邊說一邊努力控制自己的狂喜。
弗朗西斯·厄克特靠在椅背上,隔著眼鏡揉了揉眼睛。這雙眼鏡有些年頭了,與他現在戴的那一副之間至少隔了兩次檢查和度數變化,所以他的眼睛有點痛。他這個偽裝十分簡單,但他覺得夠了,雖然可能騙不過最親密的同僚們的眼睛,但很多人肯定完全認不出他來。所以,作為女王陛下政府中最不知名的高官,還是有一定好處的。
當厄克特故意潦潦草草地填寫必要的表格時,經理數完了錢,開始填寫一張收據。銀行就像水管工,厄克特心想,只要錢在手裡,多餘的問題一概不問。
「還有一件事情。」厄克特說。
「您儘管說。」
「我不想讓這些錢就在目前這個賬戶裡死死地待著。我想請你幫我買些股份,你能安排嗎?」
經理高興地點點頭,這意味著更多的佣金。
「請你幫我買雷諾克斯化學公共有限公司的兩萬支普通股。我想他們現在的價格大概是一股兩百四十便士上下。」
經理看了看自己的電腦螢幕,向客戶保證說,當天下午四點之前就能完成訂單,花費是四萬九千二百八十八鎊四便士,其中包括了印花稅和股票經紀人的佣金。這樣新的賬戶中就剩下七百一十一鎊六便士。厄克特又大筆一揮,簽下更多的表格,簽名照樣潦草得難以辨認。
經理笑了笑,將收據按在桌面上推給對面的新客戶,「祝咱們合作愉快,科林格里奇先生。」
七月二十六日星期一至七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這個會期已經進入尾聲了。這是暑期休會開始前的最後一個工作周。但天公不作美,熱浪襲人。很多議員都不來威斯敏斯特了,而堅守崗位的那些則心神不寧,焦躁不安。這座大樓裡,「開空調」的意思是開啟窗戶透透氣,同時自己用流程表扇一扇。在這樣的地方,忍受八十多華氏度的高溫,可真是嚴酷的考驗。但很快這種痛苦就要結束了,大家還有七十二小時的時間好好吵個架。
政府還沒有到心猿意馬的程度。記錄顯示,在別人昏昏欲睡之時,他們至少堅守了崗位,發行了一份又一份厚厚的書面答卷。衛生部的官員們特別全神貫注,因為他們發行的眾多書面答卷中,有一份是關於推遲醫院擴充套件計劃的。多謝那次資訊洩露,這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但現在已經變成了白紙黑字的官方記錄。他們至少可以見光了,再也不用有人問就忙不迭地躲起來。
當然衛生部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比如醫院的候補名單,關於最近威爾士腮腺炎疫情的新聞通稿,以及對三種新藥上市的例行公事宣佈。在衛生總長和藥品安全委員會的建議下,政府對這三種藥品簽發了上市通用的執照。其中一種新藥叫做賽博諾克斯,是由雷諾克斯化學公共有限公司研發的。之前的試驗表明,為染上煙癮的小白鼠和貝高犬注射少量的賽博諾克斯,就能夠顯著控制它們對尼古丁的渴望。之後在志願者的身上大面積試驗也達到了同樣卓越的效果。現在,所有人都能在醫生的處方下買到這種藥了。
上市的宣佈在雷諾克斯化學公司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第二天公司就開了個記者釋出會。市場部總監按下按鈕,將一封事先寫好的郵件發給了全國所有的全科醫生。公司的股票經紀人也向股市通報了拿到新執照的事情。
市場做出了迅速的回饋,雷諾克斯化學公司的股價從二百四十四便士一股飆升至二百九十五一股。兩天前土耳其聯合銀行的股票經紀人買下的那兩萬支普通股現在已經價值五萬九千英鎊左右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土耳其聯合銀行的經理接到一個電話,指示他賣掉股份,將所有錢重新存回原來的賬戶中。打電話的人還解釋說,很遺憾,安塔利亞港的酒店投資因為種種原因終止了,賬戶主人準備撤回肯亞,請銀行對這個賬戶進行結算和關閉,當天下午晚些時候戶主會來銀行。
就在銀行關門之前的下午三點,也是上次那個戴有色眼鏡,頭戴氈帽,身穿運動外套的男人走進了七姐妹路上的這家分行。經理邀請他去辦公室喝一杯茶,但他拒絕了。他看著經理和一位助手把一摞摞二十英鎊一張的鈔票堆在桌上,一共五萬八千二百五十英鎊,另外還有其他面值的鈔票共九十二鎊十六便士。客戶把這九十多鎊的錢放在棕色燈芯絨箱子的最底下。這是個為時不久而且簡單得沒有其他內容的賬戶,但銀行還是收了七百四十二鎊的各類費用,對方有些不滿,眉毛都拱了起來。但正如經理所想的,他選擇不吵不鬧。他請銀行把一張賬戶關閉的宣告寄到他在帕丁頓的地址,並感謝了經辦職員。
第二天一早,費道思·吉哈布瓦拉與厄克特見面後不到一個星期,黨鞭長將五萬英鎊的現金送到黨派財政部長那裡。以前也遇到過用現金進行大量捐款的事情,財政部長表示很高興開闢了新的財源。厄克特建議財政辦公室像往常一樣,做點安排,確保邀請到捐款人及其妻子去參加一兩次唐寧街的慈善招待會,還要求把具體時間通知他,這樣他就可以和首相的政治秘書做個具體的溝通安排,確保吉哈布瓦拉先生和太太在招待會之前能單獨和首相先生呆個十分鐘。
財政部長認真地記下了捐款人的地址,說他會立刻寫一封措辭含蓄得體的感謝信,並把這筆錢鎖在了一個保險箱裡。
當天晚上,在所有內閣的高官中,一身輕鬆離開辦公室,開始假期的恐怕只有厄克特一個人。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