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過頭去,只見是南後院的王美人。
王美人容長臉兒,白皙肌膚,眉目雖然秀麗,卻也不見得上佳。她多年來一直隨侍在皇后身邊,皇后體恤她的忠心,這次趁著選秀,也一併將她封了名分。
「王美人今日沒有跟皇后娘娘在一起嗎?」方宛晴看似平常寒暄,話中卻是暗諷她的侍婢出身。
王美人好似聽不出言外之意,襝衽見禮後,輕聲地道:「婕妤這支簪子,好像有些不妥。」
「有什麼不妥?」
「這等碩大的明珠,只有后妃一級可以佩戴,婕妤您……」
方宛晴未聽完已是大怒,冷笑道:「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又不是宮中制式,哪談得上什麼忌諱?你若是有空,不妨好好伺候皇后娘娘,少嚼這些舌根!」
她不待回答,轉身盛氣而去。
乾清宮中,鎏金席面兩列排開,瑞獸金爐中紫煙嫋嫋,薰香馥郁,一陣夜風吹來,拂起帷幕幾重。
雲賢妃帶著徐嬰華早早到了,兩人靜坐品茶,過了小半個時辰,帝后二人才聯袂而來。
徐嬰華眼尖,一眼便瞥見皇帝身後的纖瘦身影——她雪白的面龐上毫無表情,點漆似的重瞳略微轉動,竟讓人有目眩之感。
寶錦手持綢巾,隨侍在皇帝身後,望了一眼正殿大門,卻未見李桓到來。
今日晨間,皇帝升座紫宸殿中接見,她站在那極高極深的御座陰影裡,眼望世子恭謹參拜,一舉一動,無懈可擊——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抬頭,因此,也沒有看見她。
姐姐造的紫宸殿,實在是太高太深了……
她到底是在想什麼呢?捨棄了先祖留下的太和殿,寧願將御座設在無限孤寒的高處……
宦官響亮而略帶尖厲的唱名聲打斷了寶錦的沉思,她抬起頭,卻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緩緩地邁步入殿。
蜀王世子李桓,高冠寬袍,一派名士的飄逸氣度,一雙桃花眼中也斂了微笑,變得沉靜專注。
他上前向帝后行禮,皇帝示意賜座於席,皇后卻是瞧著他笑靨如花,「世子真是一等一的好人才,我若是有個姊妹,定要與你結親!」
世子聞言,微微一躬,笑道:「在下生來不羈,性喜流連秦樓楚館,若真與您家小姐結親,娘娘此刻怕是要叫刀斧手來伺候我了。」
皇后被他這等詼諧言語逗笑了,連皇帝也忍俊不禁。
「真是名士自風流……世子乃當世俊才,不知哪家女子才有這福分呢!」
賓主正在笑語,卻見殿外匆匆而入一人,是方宛晴。
她面上怒色未消,雖然躡手躡腳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卻被皇后一眼瞥見。
世子也多看了兩眼,向身旁侍女低聲打聽著什麼,皇后心中越發不快——才剛笑謔嫁妹,堂妹就遲到露醜,生生折了自己的顏面。
皇后看著這滿座輝赫,將怒氣壓了下去,示意侍者開席。
御膳珍饈被源源不斷地送上,席間主客皆是妙語如珠,對答玄妙。
「朕在京中,也久聞世子賢名……」皇帝示意宮人斟酒,冷峻的黑眸中竟是讚賞之意,「蜀王有你這個兒子,實在受益良多!」
這話雖是實情,卻也頗有深意,李桓目光微閃,笑著舉杯不語。
皇后在旁卻不罷休,笑著問道:「世子有幾個弟妹,可還住在府中嗎?」
「有兩位弟弟,三位妹妹。」
寶錦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知道這兩方看似閒談,實則句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