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就聽走廊上莊嫂嘹亮的嗓門傳來:狗子,趕緊把髒衣服換下來。自己洗,洗不乾淨看我怎麼收拾你!
文麗一聽莊嫂的聲音就沉下了臉,不說話了。
一個女人說:這淑貞嗓門是越來越亮了。
另一個女人說:也是,大莊三代單傳,淑貞頭胎生個大兒子,可是他們老莊家的大功臣,現在又有了工作。你看她剛來那會兒見了大莊跟老鼠見貓,現在倒過來了。
文麗生氣地清著嗓子。兩個女人互相看一眼,都笑了。
一個女人說:唉,你們知道嗎?她說她是食堂管理員不是?文麗扭過頭看著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便得意地賣弄,又說:我有個親戚就在那家單位的食堂,我跟他打聽了,說了半天他都不知道有這麼個人。後來一問才知道,什麼食堂管理員啊,就是人家管理員手下買菜的,就咱們廠也有,見天大清早蹬個三輪到菜市場買米買菜,乾的全是力氣活。
另一個女人說:是啊,我說嘛,她大字不識幾個,怎麼可能當管理員呢。這人虛榮心可真夠強的,連街坊鄰居也這樣,太不實誠了。
文麗心情見好,說:也難為她了,一農村的女文盲能找到份工作也不易了。
兩個女人隨聲附和:是啊,都不容易。
三個女人一時無話了,莊嫂拎著一籃子土豆、胡蘿蔔之類的從家裡出來,一見文麗趕緊掉頭,衝著另外兩個女人笑。文麗現在心情不錯,莊嫂來了也不躲,慢慢地幹著手裡的活。
一個女人打著招呼:淑貞又做好吃的哪?
莊嫂抖摟抖摟手中的菜籃,說:我們食堂地窯裡存的,胡蘿蔔一點也不糠,一家拿點去。莊嫂說著把菜籃裡的東西往兩個女人菜籃裡放。兩個女人假模假式趕緊推託,推不掉便欣然接受。然後齊贊莊嫂,說莊嫂跟咱城裡人沒區別,說莊嫂利索能幹,說莊嫂特像學校的教導主任。莊嫂樂得合不攏嘴,忙說:那是,我們單位老些人都以為我是北京人哪。就一條不好,不能說話,一張嘴就是苞米子味兒!
文麗心情開始惡劣了,又啊啊清嗓子。莊嫂聽文麗清嗓子,不高興了,回過頭瞪文麗。文麗正著脖子,見莊嫂瞪自己,立刻回瞪過去。
旁邊的一個女人趕緊說:文老師,我那有胖大海和麥冬,回頭給你拿點去,這天涼可得保護嗓子。
文麗表示不要,就回家了。文麗這一生氣,嗓子更難受了,放下東西趕緊找水喝,杯子是空的,文麗生氣地一杯子,問:我的水呢?
佟志正看書,也沒抬頭,說了一句:我給喝了。
文麗氣沖沖地說:你有杯子不用,用我的幹嗎!
佟志說:方便,我順手就喝了。什麼事兒找煩?
文麗想吵架,但看佟志看書認真,就說:沒事兒!
可是,樓道里飄來油煙味兒,文麗突然嘔了一聲。佟志嚇一跳,趕緊回身,只見文麗嘔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衝上前,說:看來趕緊上醫務室吧。
文麗不想去,但實在難受還是自己去了。林醫生給文麗把脈聽診,告訴文麗她懷孕了,而且四五個月了。
在工廠籃球場上,那時是陽光比較好的冬日的下午。幾個人在打籃球,大莊攔著佟志問:聽說你老婆真又有了?
佟志一下一下砸球,說:我操!又你老婆嚼舌頭吧,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