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麗說:啊?那你和孩子呢?
莊嫂說:我和我兒子當然要在北京了,北京多好,全世界人民嚮往的中心。
文麗盯著莊嫂問:還真想兩地分居啊?
莊嫂淡然,說:什麼兩地不兩地的,老東西在北京一天到晚也不著家!佟志現在回家住了吧?
文麗立刻迴避了這個問題,說:什麼叫回家住啊?他一直家住啊,就是有時候加班回來晚了在廠裡湊合一下。
莊嫂說:那什麼我走了。大寶再見!
文麗嘆了口氣……
工廠車間裡,佟志手持一封信在看。信是大莊寫的。
大莊在信裡寫道:哥們兒,趕緊來吧。這三線吧太美啦,風景好,人好,東西便宜,賊缺技術骨幹。咱北京大廠來的可受重視了。咱水平不如你吧,咱也鬧個車間主任噹噹啦。你來肯定是總工程師啊!
佟志看一會兒樂一會兒,嘴裡罵罵咧咧的:這老東西,走到哪兒都狗改不了吃屎!
孫師傅經過,佟志趕緊過去問:哎,師傅啊,到三線還有名額嗎?
孫師傅問:怎麼,你想去?
佟志說:問問不行啊?
孫師傅一笑,說:就說嘛,你那黏人老婆能讓你走啊。再說你還添了那麼個大寶貝兒子……
佟志無言了,垂頭要走。師傅叫住他,盯著佟志說:咱廠的狀況你也看見了,沒什麼正經活,新領導班子一水的造反派,你這號逍遙派就甭想有什麼提升機會。
佟志說:師傅說什麼呢,我是那想當官的人嗎?
孫師傅說:你也甭跟我來虛的,你心裡想什麼我門兒清,可這人不能什麼都得,你得有點犧牲精神。三線的事你真得認真考慮一下,廠裡最近二批三線名額下來了,重點就是技術人員。咱車間那小技術員一批去的,一去就提助工了,你這條件,去了肯定有重用啊!你現在這樣,我真替你急啊!
佟志怔怔地:啊,是啊……
佟志在車間裡正在給大莊回信,可是在信紙上寫了哥們倆字,就寫不下去,發了呆。孫師傅又進來了,用高嗓門說:佟子,三線二批名額可下來了啊,去不去早做打算。
佟志抬頭看著師傅,怔怔地點頭。
孫師傅走開幾步,想想不對勁,回過頭看佟志,佟志仍然是那副痴呆呆的樣子。孫師傅走近佟志,拍拍他的肩膀,說:有活思想啦?
佟志手指腦子,說:這腦子裡跟鍋糨子一樣,哪還有活思想,就沒思想!
孫師傅說:這牢騷滿腹的。
佟志說:哪還敢牢騷啊,這不狠鬥私字一閃念嘛。
孫師傅看著愁眉苦臉的佟志說:「文革」這幾年你可顯老多了,有四十了吧?
佟志說:師傅,我多大你不知道?
孫師傅掰手指頭算算,說:我哪清楚,我就知道我自個兒年紀一把。你剛到咱廠二十出頭。哎喲,可不嘛,你屬羊的吧,今年週歲四十二,虛歲得四十三了。你說你都這歲數了,還讓不讓你師傅活了,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