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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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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在賓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在考慮明天的就職演說。按慣例,這樣的任命宣佈會上,他需要講一番感謝上級信任、認真學習新情況、不辜負天州人民之類的話。但他不想浪費時間,錯過機會。全市縣處級以上幹部上千人,他們構成了天州市整個權力結構,面對他們第一次怎樣亮相,影響重大。講得好,勝過一打小動作。是先偃旗息鼓掩藏著點,還是不怕喧賓奪主觸犯龍福海亮個真相,這是他眼下重大的博弈策略。

田玉英摁門鈴進來了,後面跟著服務員抱著一床棉被。

田玉英說:「羅市長,我看你蓋毛毯不習慣,給你送條薄棉被。」羅成說:「你怎麼知道?」田玉英賢惠地一笑:「這還看不出來?」羅成說:「搞經濟,我開放搞活。睡覺吃飯,還是喜歡中國式的棉被和飯菜。」服務員把棉被送進臥室,出去了。

田玉英看了看立在寫字檯上的相框,是羅小倩的照片,問:「是您女兒?」羅成說是。田玉英又看了一會兒照片:「她跟著她媽媽呢?」羅成搖了搖頭:「她媽媽不在了。」田玉英這才抬起頭,看著羅成說:「那我就知道了。」羅成問:「知道什麼?」田玉英說:「我原來就在萬林縣,聽說過。」羅成十幾年前就是在萬林縣當縣委書記,他立刻顯得對田玉英親熱起來:「哦?」田玉英說:「那時縣裡傳說您愛人生孩子,可您還在山村裡跑救災,結果您愛人剛生下孩子……」

羅成長嘆一口氣:「後悔莫及呀。」

田玉英說:「您還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呢。」

說著,田玉英匆匆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拿來一個相簿,開啟,裡邊有一張黑白照片,是羅成當年與一家三口人的合影。夫婦倆身前站的小女孩,一看就是十幾年前的田玉英。羅成記不起來了。田玉英說,他爸爸原來是郵遞員,被冤枉了十幾年,說他侵吞郵件,羅成到萬林縣當縣委書記,才查清全是莫須有的罪名,給他落實了政策。羅成問她父母呢,田玉英說,她父親身體不好,前幾年去世了,她母親跟她一起住。

羅成將相簿還給田玉英,突然問:「如果我現在要對天州老百姓講一篇話,講什麼內容大家最起勁?」田玉英稍有些為難,指著桌上的報紙說:「這兩天報上登您到任後的訊息,老百姓反應就挺熱烈的。」羅成看了看報紙:神農鄉處理宅基地糾紛,劇院門口處理放火燒垃圾,都登了《天州日報》。葉眉還在省報發了報道。

他踱了兩步又問:「譬如我只講一句話,哪句話老百姓最愛聽?」

田玉英說:「去掉窮——天州太窮了。」

洪平安進來了。田玉英很規矩地退出房間。洪平安將一抱書放到羅成面前:「您要的天州地方誌,我都給您找來了,老的有元朝的、明朝的、清朝的,還有民國時期的。」羅成一本本拿起來翻看。洪平安看了看羅成案頭堆的一堆書,問:「您是不是在準備明天的就職演說?」羅成說:「你有什麼建議?」洪平安坐下,雙肘撐膝:「我想想我該怎麼說。」羅成說:「開門見山說。」洪平安想了想,要張嘴。

羅成又一伸手:「要一針見血,說真話。」

洪平安停住,又想了想,換了神情:「這對您確實是個戰略抉擇。」

羅成說:「講。」洪平安說:「如果您是來天州當第一把手的,您儘可以放開講,把您翻天覆地的綱領都亮出來。但您是來當第二把手,這是您面對的第一個難點。第二個難點,」洪平安一指羅成身邊堆放的地方誌,「就是幾千年積累下的舊習慣。天州很保守。」羅成指著手中的一本書說:「你看,這本明代地方誌上寫著,天州古來民淳樸,吏強悍。老百姓只知道種地苦受,這叫淳樸。官吏橫徵暴斂,就是強悍。」洪平安說:「這兩個難點現在有點聯絡。因為龍書記在這兒多年坐得很穩,他也做事,但是和天州環境融合了。您剛來幾天,還沒正式走馬上任,已經和龍書記風格迥然不同了。」

羅成說:「你具體的建議是什麼?」

洪平安說:「我的建議是,您的就職演說和以後全部作為,都要面對這個基本情況。」羅成聽著。洪平安說:「您面對的難點,我估計也是龍書記面對的難點。您過去一貫大刀闊斧,曾經有人不理解您,說您獨斷專行。您到天州,會盡量避免說您不能和第一把手團結的輿論。龍書記過去在天州說了算,當市長時書記換了三任,當書記時市長已經走了一個,他也要考慮儘可能容得下您的問題。這樣,你們彼此妥協,就實行了合作。您在一定程度上發揮了作用,他在一定程度上允許了您發揮作用。這大概是省裡最希望出現的格局。如果你們倆不能合作,最終肯定得調走一個。您幹得再漂亮,如果積怨深,省裡也不會花費巨大成本來為您撐腰。如果龍書記眾叛親離,他也站不住。總之,你們合作成功是上策。搞亂了,總要有一個人承擔後果。」

羅成說:「你這番話講得很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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