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龍年檔案》小說信息

四(第1頁,共2頁)

字體:

孫大治當然聽明白了羅成話裡的意思。自己這個分管政法委的副書記說什麼樣的話,用什麼樣的勁,對公安局有決定性影響。

他也知道,羅成現在最需要他的幫助。

他現在幫助羅成,也最有價值。

但是幫了羅成,結果會怎麼樣?他要細算賬。

孫大治過去是省委機關的一個秘書。他是靈通人士,最敏感的風向標。平時,他絕不拉幫結派,和所有人保持等距離。但每臨重要關頭,他立刻站對隊。平時靠哪個領導太近,得於他,也失於他。弄不好,一輸到底。只有平時遍燒香,臨時抱住一隻佛腳,才能暢通無阻。他絕不較真,絕不動真性情,對誰也不急不惱,讓所有人對他都不提防。圓滑在他心目中是個難得的純熟境界。有稜有角的岩石,千年水湍都會磨圓。水滴滾在荷葉上,自己就縮成圓球。圓球是最少受傷害的物理狀態。

孫大治回到家坐著靜想算細賬。算來算去,還是很難抉擇。

現在又出了人命,打黑槍的案子絕不能一拖而過。

但是,下大力辦還是下小力辦,千差萬別。

對馬大海、馬小波雖無確鑿證據,但是現在正面調查他們,完全可以。有時候,這種正面接觸施加的心理影響最有效,往往就能在調查中發現線索。甚至公安也可以直接找馬立鳳瞭解情況,但是,這牽扯就大了。馬立鳳不好輕易碰。她前些天來家裡走動扯閒,說是要幫助孫大治的小姨辦出國簽證,孫大治早已看明白這裡的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不會因為馬立鳳這點好處就怎麼樣,和馬立鳳的關係還多得很。孫大治正式的家在省城,前兩年要裝修。馬立鳳多年來一直兼管著天州市駐省城辦事處,說:「辦事處也要裝修,捎帶著把你家做了。」結果就把孫大治家裡外裝了個豪華。

一旦馬立鳳栽了,僅這一件事扯出來,孫大治也麻煩。

他現在什麼麻煩也不能出。因為他正在跑,往省裡調。

在天州,明擺著沒有他的發展前途了。龍福海和羅成已經將一二把手佔住了,他這第三把手也就戳在這裡難動了。即使龍福海擠掉了羅成,也輪不著他孫大治。反之羅成頂掉了龍福海,孫大治也肯定不是他的意中人。他總不能在這個副地市級上再熬年頭。到省裡一步邁到正廳局級,他就和龍福海、羅成平起平坐了。往下發展,自有空間。他犯不著節外生枝,給自己添亂。何況,真得罪了龍福海,後果不堪設想。一個省,不過是七八個天州這樣的地市合成的。他就是調到省裡,以後想來天州跑動,都邁不進門檻。省裡有些幹部就是這樣,總有幾個地市不敢去,無非是傷了情面。再說,龍福海在省裡也通得很,今日樹敵,積明日之患,這在他也是不合算的長遠賬。

但是翻過來,真的怠慢了羅成,是不是損失也不小?至今沒搞清楚羅成和省委書記夏光遠關係的深淺,也不知道這個葉眉在夏光遠家趟不趟平道。如果羅成以後在天州扳垮了龍福海,甚至提拔到省裡重用,那自己在關鍵時刻就可能與機會失之交臂了。

妻子林娟在天州過完週末,準備這就坐火車回省城了。

孫大治卻拿起電鬚刀,面對客廳的大玻璃鏡颳起鬍子來。林娟說:「我都要走了,你才想起刮鬍子。我臨來前,你怎麼沒想著刮?現在刮有什麼用,我也看不見。」孫大治卻看著鏡子裡保養得很好的四方臉,欣賞著自己聰明的眉眼,想到了待會兒要在家裡接待的人,很美地笑了。林娟說:「那我走了,你別去送了。我讓司機送就可以了。」

孫大治堅決要送。他把鬍子刮完了,高高興興提起妻子的小皮箱送她下樓。

妻子每次來,他不一定接,但一定要送。到了火車站,還一定送進車站。鈴聲響了,車開動了,他招手送妻子隨火車遠去了,這才坐車返回家。林娟對他此舉向來滿意,說:「你這一舉動,還算對得起我。」他在車站上便點頭微微笑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