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福海說:「這又是羅成的形象工程,得來全不費工夫。」
馬立鳳把車緩緩停在路邊,隔著警衛把守的院門看著院子裡停落的白鴿說:「這算什麼形象,搞得一點都不嚴肅了。」龍福海說:「你那說法跟不上形勢了,這確實挺裝樣子的。怎麼早以前你們誰都沒替我想到過?漏洞也太多了點。」馬立鳳說:「以前滿院子都是上訪告狀的,誰能想到養一群鴿子在這兒和平。」
鴿群飛飛落落圍著一個女人,她正拋食喂鴿子。
龍福海問:「那個女人是誰?」馬立鳳說:「田玉英的媽。早就退休了,現在管養這群鴿子。」龍福海說:「羅成也就這三五個算不上數的人頭。吃飽了撐的,讓他們幹吧。」
車開了。馬立鳳說:「孫大治一直跑著調省裡。他走了,關雲山有沒有可能提政法委書記?」龍福海說:「沒太大可能,關這個人不聽話。」馬立鳳說:「那你也要給他個盼頭。」龍福海說:「抻著他?」馬立鳳說:「羅成在天州待不長,就這一陣吃緊,幹部穩一個是一個。關雲山這樣的人還不都是過河的墊腳石,你能踩一腳就踩一腳。」龍福海顯得心不在焉:「是不是多此一舉啊?」
龍福海轉夠了,馬立鳳把他送到家門口。
龍福海莫名其妙說了一句戲曲道白:「過五關斬六將,一馬平川看還有誰敢擋?」便讓莫名其妙的馬立鳳走了。他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什麼。
進到家裡,看見白寶珍、白寶貴、魏國一客廳人,龍福海又有了當家做主的壯氣。他將外衣脫下交給小保姆,很家長地問:「你們說什麼呢?」白寶貴指著魏國說:「羅成前兩天把他叫去,大講了一頓廉潔奉公。」龍福海說:「是嗎?」魏國連連點頭說:「是。他說他一看廉潔二看奉公,籠而統之地敲打了我一頓。」龍福海拖長腔調說:「講得好哇。你們一個一個要好好廉潔奉公,千萬不要讓人抓住小辮子。」
白寶珍說:「我看羅成自己小辮子就不少。」
龍福海在給他空著的中央座位上坐下了,叼上白寶貴遞上來的煙,就著了魏國打著的火,很舒服地連煙帶話吐出來:「都什麼小辮子啊?」白寶珍說:「個人風頭主義。」白寶貴說:「稱王稱霸。」魏國說:「專橫跋扈。」
龍福海吞雲吐霧了一陣:「有什麼能擺到桌面上的?」
兒子龍少偉筆挺著西裝來到客廳坐下,他說:「任何零敲碎打的說法,只要把它系統化,就能擺到桌面上。」龍福海和一屋人對龍少偉這種說法都不解,他說:「具體講。」龍少偉自顧自點著煙,徐徐地抽了幾口,才在一屋人的等待中開了腔:「想搞成一個人,想搞敗一個人,其實都是做一個專案。做專案,講的就是策劃。同樣一個房地產,策劃不同,廣告詞不同,編的故事不同,效果就完全不同。只要善於系統化,每一個人,包括在座諸位,也包括羅成,你既能根據他的一些言行把他說成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化身,也能把他說成一錢不值。」
白寶貴奉承地說:「少偉這話說得就頗有些深奧了。」
魏國說:「別開生面。」
龍福海一伸手說:「年紀輕輕的,別淨給他戴高帽。」他對兒子說:「你接著講。」龍少偉說:「我講得很清楚了,把有限的事實系統化,給它幾個畫龍點睛的口號,就成了一個可以賣出去的策劃。做生意的,賣給市場,賣給下家。搞政治的,賣給上級,賣給下級。搞成一個專案,不過如此。」
白寶珍向來聽不明白兒子的話,滿臉費解地想張嘴。
龍福海一伸手打斷她:「少偉的話已經非常明白了。」他指著白寶貴、魏國等人:「你們也都明白了吧?」白寶貴、魏國等人半明白半不明白地都點了頭,讚歎龍少偉說得透。龍福海說:「古人有一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當然是一句反面的話,我們也可以反其意正面用之。我們要揭露一個害群之馬,總能找得下足夠的說辭,拿一個大一點的放大鏡照照。你看他表面上光明正大,其實漏洞多得很。說是社會辦公輿論監督,走到哪兒讓記者跟到哪兒,這種做法不僅是風頭,而且是風頭主義了。我看他除了討論人事、研究財政,差不多的事情都讓記者參與。政府不成政府,犯忌諱的事情多得很。好了,不多說了,你們也要善於系統化,再畫龍點睛,搞成一個好策劃,這專案就做成了。」
一屋子人拍手大笑。
龍福海威風凜凜,抬手一指白寶珍吩咐道:「打電話給公安局長關雲山,讓他現在就來我這兒一趟。」白寶珍站起,打電話。
家裡卻又來了一個人,是西關縣委書記孔亮。聰明伶俐的年輕人一坐下,就有些緊張地說:「羅成明後天要去西關縣做全面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