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眺望了一下四面群山,仰天做了一個挽弓搭箭的姿勢。
他說:「傳說天空中出現了九個太陽,曬得大地一片乾焦。后羿就在這兒彎弓射箭,把八個太陽一個一個射了下來,剩下一個照光明。你們知道這個傳說什麼含義嗎?這是天州古來老百姓傳說中的抗旱英雄。暴日一曬,赤地百里,老百姓難活呀。」他又指了遠處一座高山:「傳說女媧補天就在那兒,是不是?」眾人又說是。羅成說:「女媧補天意味著什麼?天空漏個大窟窿,大水澆下來,山洪暴發,汪洋一片,老百姓要生活,就會有英雄領他們出來抗洪救災。」他指著孔亮和兩個村長:「希望你們都能夠成為一方土地的英雄,領著老百姓過上好生活。」
劉小妹兩眼亮汪汪地舉著話筒過來,想讓羅成再講幾句。
羅成說,他要和縣委書記個別談談,就和孔亮到了一邊。
羅成說:「你知道我今天來太子縣看什麼嗎?」孔亮說:「看我們工作。」羅成問:「還看什麼?」孔亮說:「還看老百姓生活。」羅成問:「還看什麼?」孔亮難回答了,一指四下山川:「還看自然地理。」羅成指著孔亮說:「我還要看的,就是你這個人頭。」羅成停了停說:「你心頭有什麼陰影?你有什麼話不敢說,需要別人來疏通?你這種小聰明少用點,不省勁兒?現在官場上有人走夫人路線,有人走秘書路線,有人走子女路線。我不要這些中介。」孔亮力圖解釋:「我一直想找羅市長當面好好談談。」羅成說:「我的市長辦公室你不敢去啊。一進市委市政府大院,往哪棟樓走,你是見四面人盯著你啊。你踏穩了一隻船,還想再踏一隻船,不敢伸腳。你在這方面用的心思過多。你不敢找我市長,我市長不是來找你了嗎?」
孔亮窘促得額頭冒汗了。
羅成說:「葉眉告訴我,你但願我能幹成功。」
孔亮向著四邊山川一攤雙手:「要是天州整個體制被你理順了,那像我這樣的肯定更好乾。我並不願意和大夥兒比著跑領導,我幹活肯定比他們強。」
羅成說:「我還聽別人說過,你孔亮講,羅成那幾下子,我也會。我要是羅成,可能幹得比他還周全。」孔亮窘促了,急於解釋。羅成伸手打斷他:「我並不欣賞別人往我耳朵裡翻這種話。你說過也好,沒說過也好,我不追究。如果你說過,我既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保留。你比我周全是什麼意思?無非是說不像我這麼惹人。孔亮啊孔亮,我告訴你,就是在這一點上,我現在比你強。你要在一個理順的好體制中,才做一個完全的好人。在一個沒理順的環境中,你就做一個不好不壞的人。那樣哪兒還有後羿射日,哪兒還有女媧補天哪?都風調雨順了,誰不會幹?對於那些風不調雨不順的體制,要去射,要去補。」羅成揮了揮手,「這話說得太大了,難免空洞。現在問個具體問題,你這西關縣去年年度各項經濟指標水分有多少?」
孔亮掏出手絹擦汗:「我……」
羅成截住他的話:「你不用說回去查一查,你比一般的縣委書記心中有數。你不是仰在沙發上做大爺的人,這要看你敢不敢說。」
孔亮擦著汗,還抖著衣領,實在是熱著了他。
羅成居高臨下地看著孔亮說:「西關縣的縣委書記要是說出他的經濟指標水分有的百分二十,有的百分之三十,有的百分之四五十,那真的就在天州炸開一個大口子了。這個口子一開,虛假浮誇的那一套就難免崩潰。這口子你敢開嗎?」孔亮困難了一陣,說:「凡是羅市長上來佈置的幾項新工作,我西關縣沒大水分。」羅成問:「哪些呀?」孔亮說:「比如各種上訪問題的妥善解決,我這兒沒有水分。」羅成問:「還比如呢?」孔亮說:「比如補發這幾年拖欠教師的工資,我西關縣肯定沒水分。」
羅成哼了一聲:「我想你們也不敢,我一直在反覆查實。」
孔亮說:「那也不一定其他人都像我這樣做。」
羅成一下注意了:「你的意思,有人弄虛作假?」
孔亮連忙說:「我沒說這個意思。」羅成審視地盯了孔亮一會兒:「擠水分這件事,我不要求你帶頭當第一名。但是,第三四名,我希望看到有你西關縣。」
孔亮抬起頭:「那我可能做得到。」
羅成和孔亮談完了,回到眾人中。他指著山那邊說:「那邊就是太子縣了吧?」孔亮及眾人回答:「翻過這座山,就是太子縣小龍鄉。」羅成看了看快落山的夕陽,對洪平安及王慶、劉小妹等記者說:「下山再看一看,就出發去太子縣。今天晚上在小龍鄉東溝村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