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福海知道自己今天大獲全勝。
省委書記夏光遠一行人離開天州了。
龍福海回到辦公室還餘興未已,他擺了擺手,馬立鳳立刻把辦公室裡屋門關上,在沙發上坐下,豎起耳朵。龍福海雷霆大怒時,她要當好出氣筒。龍福海興高采烈時,她要當好小喇叭。龍福海果然吹開了。他拿起架勢,在辦公室裡走了幾個一統江山的戲步,還沒頭沒尾地哼了幾句戲文,一下收住說:「你知道我今天這一番功夫下在哪兒了嗎?」馬立鳳恭聽著。龍福海打著手勢說:「這就叫拿出一班人哄省委書記高興,又借了省委書記把大家都撥拉順。」馬立鳳說:「這一招是高明。我看羅成站在一旁憋青了一張臉,還得賠著笑。你這下子就把他壓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了。」這個馬屁拍得很有當量級,龍福海像喝了一瓶高度白酒,興頭火熱起來:「我把一班人各個說到。你沒看龔青璉、賈尚文美得悠哉遊哉,關雲山是頭一回握省委書記手,還不得感念我的引薦?紀簡明今天這麼露臉,還不相信只有靠我龍福海才能站穩了?」
馬立鳳說:「你連羅成都表揚到,第一把手真是當足了。」
龍福海開懷大笑:「你這個喇叭吹得很到位。」
龍福海比劃夠了,仰到轉椅裡,一派談古論今地說道:「咱們市委常委這個班子一直不到位。賈尚文一個副書記還委委屈屈當副市長,這是一個不合理。分管宣傳文教的副書記去世了,現在由許懷琴兼管著,她還差不多算個常務副書記,等於一個人當了三個副書記,這是第二個不合理。第三個,組織部長原來是許懷琴兼著,現在有了代她的,還沒當上常委。第四,張宣德宣傳部長沒當上常委也有點冤。其餘不合理還不少。你當上常委,總算解決了一個不合理。常委班子我還要重新調配重新跑。我一抓這些事,這些人頭就都乖乖的了。」
馬立鳳問:「你想怎麼調配常委班子?」
龍福海說:「我早就研究透了,一個地市級常委班子,‘五六二’,五個加六個加兩個,也就是十三個人最合適。‘五’是指一正四副五個書記。書記全面負責,副書記四個刨去一個當市長,剩下三個一個負責組織、幹部、群眾團體和紀檢,一個負責宣傳、文教、衛生、統戰之類,一個就是常務副書記,協助書記負責市委日常工作,同時可以負責政法、機關、辦公廳等。這是五個書記的分工。‘六’是指六個常委,一對二對應著書記和市長之外的那三個副書記。這六個常委,組織部長一個,宣傳部長一個,政法委書記一個,紀檢委書記一個,管教育一個,秘書長一個。最後‘二’,又是兩個常委,一個人大常委會主任,一個政協主席。」
馬立鳳問:「三個副書記和六個常委一對二什麼意思?」
龍福海說:「負責組織和紀檢的書記下邊對應兩個常委,一個組織部長,一個紀檢委書記。分管宣傳文教的副書記下邊對應兩個常委,一個宣傳部長,一個教育常委。常務副書記下邊對應兩個常委,政法委書記和秘書長。你看,這有多合理。」
馬立鳳問:「你打算安排哪些人頭?」
龍福海說:「五個書記副書記這樣安排:我當然還是書記。羅成暫時還算市長。許懷琴還是負責組織幹部。宣傳文教這一攤,可以讓賈尚文負責。本來賈尚文當副市長可以從下邊夾上來,把羅成夾走。如果羅成一天兩天夾不走,恐怕穩不住賈尚文,讓他上來負責宣傳文化這一攤就是了。孫大治早晚要走,龔青璉可以提上來當個副書記。龔青璉上來,不光是管了政法委,可以讓他當常務副書記。」
馬立鳳問:「你對龔青璉這麼看重嗎?」
龍福海說:「龔青璉原來就是我提拔的,這次如果一下把他提成常務副書記,他肯定感恩不盡。再說他年輕,根底沒有賈尚文、許懷琴深,不會尾大不掉。常務副書記這個位置,絕不能放一個根基太深、老謀深算的人,要不你就控制不住他。五六二,五個書記講了。二是人大常委會主任、政協主席兩個常委不動。剩下那六個常委,你和紀簡明已經是常委。張宣德要是聽話了,就讓他進常委。以後孫大治走了,再選一個人當政法委書記進常委。組織部長原來是許懷琴兼著,現在有了代部長,扶正以後進常委。再進一個常委管教育。這五六二就算全了。」龍福海說著站起來揹著手踱開步,踱了一會兒站住說:「用人是最大的本事。譬如你進常委當秘書長最合適,有你在下面幫我夾著常務副書記,這個常務副書記就不能把我架空。你懂這奧秘嗎?我有一個副書記,副書記下面就要有常委幫我夾住他。這叫夾而治之。除了夾而治之,是分而治之,幾個副書記之間要相互制約,絕對不能團團夥夥。夾而治之、分而治之結合在一起,就萬無一失。」
馬立鳳問:「你怎麼用分而治之夾而治之對付羅成?」
龍福海說:「孫大治以後一走,龔青璉提上來當常務副書記,賈尚文當宣傳文教副書記,加上許懷琴,在書記辦公會上就很容易對羅成分而治之了。只不過賈尚文如果不當副市長了,從下面夾羅成的力量就不夠,還要在副市長的人頭上調配一下。這個羅成是難治一點,不過,老虎夾子總比老虎厲害。」
晚飯後,龍福海剛在客廳坐定,孫大治來了,坐下說:「萬漢山在監獄裡託人帶話,讓你救救他。」龍福海抽著煙:「他倒想得好,犯下這麼大罪誰能救他?」孫大治瞟了一下白寶珍。白寶珍低著眼不說話。
萬漢山關起來了,這位精氣神挺大的白主任就終日有點無精打采。
龍福海又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幹什麼事都要長後眼。」孫大治點點頭。
白寶珍依然呆板著一張白臉,沉默不語。
龍福海嘆息了:「他也不想想他犯的什麼事?犯點別的事,早就護他了。」
趙平原來了,這個歌廳老闆穿著名牌t恤名牌老闆褲,短小精幹一臉英武地進到客廳裡:「龍書記,我找您評理來了。」龍福海說:「他們沒多關你?」趙平原說:「不就是羅成說要抓我嘛。關雲山十幾年前第一次評上模範警察,還是我老爺子給他戴的大紅花呢。這不是政法委書記也在,我繁榮天州經濟,憑哪條該坐班房?」孫大治隨和地一笑。龍福海對這個進出他家多少有點趟平道的趙平原說道:「你的生意不還多著呢,歌廳就不光是那一片。」
趙平原說:「那是我的血汗損失,我要他羅成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