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騎著看著,他們第三天晚上到達女媧縣補天鄉採石村。
傳說女媧在這裡採石補天。
還沒到村口,迎面幾輛拖拉機亮著燈裝滿樹木開過來。
羅成看著第一輛過去,頗生疑惑,這是剛砍伐下的,有的樹連枝杈都沒去淨。他讓洪平安將隨後幾輛攔住,問這是砍的哪兒的樹,幹什麼用?一輛拖拉機上跳下來一個瘦長臉,大概是個小頭目,看著羅成幾人像是幹部,就說道:「全市學校危房改造,這是去蓋學校的。」說著跳上拖拉機,揮揮手就一輛一輛開走了。羅成疑疑惑惑看了看,推上車往前沒走幾步,看到一個瘦老頭跪在路邊哭喊。羅成還沒張嘴,迎面又一輛拖拉機亮著燈開過來。老頭磕天求地向拖拉機哭拜。拖拉機上丟下一句:「你這老不死的哭魂呢。」便開走了。
羅成問老人:「您這是哭喊什麼呢?」
老人大概是哭昏了,不看人就衝羅成哭天喊地拜起來:「你們行行好,把這樹給我留幾棵吧。」羅成拿下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遞給老人:「您擦擦汗,醒醒神,把話說清楚。」老人醒過一點神來,就著月光看著羅成四個人:「你們是縣裡來的?」
羅成說:「您先別問我們哪裡來,能幫您解決問題就行。」
老人跪在那裡把話講了。他和兒子多少年前承包了一片荒山,後來荒山拍賣,他們又買斷了五十年經營使用權,他們在山上種滿了樹。老人說著說著又哭天喊地一下下拜起來:「種了十幾年,自己蓋房子都捨不得多砍一根啊。」羅成問:「他們砍了樹,是蓋學校嗎?」老人痴呆地搖了搖頭,抬手一指:「學校在那邊呢,破了幾年快塌了,至今也沒人管。」羅成問:「您兒子呢?」老頭說:「叫鄉里抓走了。」羅成已經蹲下,問:「為什麼抓走?」老人閉著眼微微晃著:「不讓砍樹,破壞危房改造。」羅成說:「樹是你的,要砍也要和你商量,要談價錢。」老人還在那裡閉著眼痴呆一樣晃著:「他們說,我們以前辦的承包和買斷手續都無效。」
羅成說:「大爺,您先回村,我們來幫您解決問題。」
老人不信,搖了搖頭。洪平安說:「這是羅市長。」老人又搖了頭,說:「你是好人,可你不是市長。」那邊幾個村民過來了,羅成讓他們把老人攙扶回村。他問老人:「你怎麼知道我是好人,不是市長?」老人舉了舉手中的毛巾,還給羅成:「你是好人。」又指了指羅成幾人的腳踏車,「縣長都不騎車。」幾個村民說:「從來就沒有縣長來過這兒,鄉長都一兩年不來一趟。」
羅成問:「鄉長叫什麼?」
村民說:「姓牛,吃得肚皮跟牛一樣大。」
羅成指著那幾輛盤著山路走遠的拖拉機問:「他們把樹木拉哪兒去了?」村民說:「還不是拉到那邊煤窯去了。」說著,村民們又疑惑地看了看這個騎腳踏車的所謂市長及其隨從,攙著一瘸一拐的老人走了。
羅成決定開始行動,他看了看遠遠要消失的拖拉機燈光說:「應該確鑿掌握他們把木頭拉到什麼地方去才好。」葉眉自告奮勇:「我開摩托追上去,跟蹤一下。」羅成說:「你一個人走夜路太危險,」他指了指王慶,「你坐摩托車後座,一塊兒去。」洪平安對王慶說:「你的腳踏車留給我,我一人騎兩輛沒問題。」羅成對葉眉說:「我和平安去前面看看學校,然後直接去鄉政府。你們跟到目的地,搞清木材去向,也直接去補天鄉。」
葉眉發動摩托,帶上王慶開走了。
羅成和洪平安騎上一段車,就到村口小學校了。打著手電照了照幾間房,都破得四面透風,窗戶上面全是塑膠薄膜,扯碎了,在夜風中嘩嘩作響。兩間是教室,推門進去,手電一照,破爛不堪。關了手電,屋頂透見天上月亮。推一推柱子牆壁,也都搖晃。兩間小房大概是遠道住校學生的宿舍,掀起草蓆摸了摸,是實心土炕。羅成說:「冷炕怎麼可能教出熱學生。」兩人出了學校,騎車去鄉里。
羅成問:「下鄉三天感覺怎麼樣?」洪平安騎著一輛車用一隻手帶著另一輛車回答:「連熱帶累真夠嗆,不咬牙還真堅持不下來。」羅成說:「發現這麼大問題,咱們辛苦一點。」洪平安說:「跟著羅市長有一條佔便宜,不用減肥。」
過了兩個村莊,他們又打著手電看了學校,發現各有危房。羅成拍了拍破舊教室的牆壁,看了看月光下毫無修建跡象的冷清學校:「這真叫無動於衷啊。」
半夜時分,到了補天鄉政府。
一條大狗先在院門裡吠起來,扯得鐵鏈嘩嘩響。一個駝背漢子出來問:「誰?」洪平安說:「我們是市裡來的。」駝背吆喝住狗開門,說:「就你們兩個,騎兩輛破腳踏車,唬傻子呢。是不是找牛鄉長耍來了?進來吧,他們玩得正旺呢,牛鄉長今夜財運不賴。」羅成、洪平安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真不相信我們是市裡來的?」駝背掩上院門:「縣裡的都沒可能,半夜三更的,連貓都吃飽了不抓老鼠了。」羅成摁亮手電,四周一間屋子一間屋子透窗掃著。駝背一指亮屋的一間:「你不認識地兒呀,那兒呢。」
羅成卻已發現在一間小房裡腳半沾地吊著一個人。
羅成上下照了照,問:「這吊的是誰?」駝背說:「採石村的。」羅成問:「為什麼吊著他?」駝背說:「你還真裝開市裡的了,快去湊你的熱鬧吧,別多管閒事。」
羅成說:「我這個人就喜歡多管閒事。」
他推開了那間亮燈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