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福海當然不知道羅成親自帶人下井搶險。
他下了班,心事很重地坐著馬立鳳開的車轉了街。今天走麥城,他不願意蔫著氣進天州賓館。真要再撞見趙彪等省裡的人頭,臉面不好放。回到家,客廳冰櫃一樣冷清,人氣都被羅成抽到黑三角去了。家裡只剩下他和白寶珍。白寶貴來乾坐了兩下,見巴結不起好氣氛,也就說一聲:「姐,我走了。」
龍福海當然也不知道天州煤礦晚八九點發生了奇蹟:250個被封井下的工人在救援下全部脫險了。他們在搶險隊員的引導下,一個個爬出了低狹巷道,領頭的搶險隊員鑽出來時報了數:「搶險隊1號。」而後是被救工人一個個爬出來報了數。當第9個搶險隊員領著最後50人一個個報著數鑽出來後,守在巷道口的高主任問:「羅市長和葉記者呢?」爬在最後的幾名工人難過得說不上話來。高主任搖最後一個工人肩膀:「羅市長被封在下面了?」只有淚流滿面地點頭。搶險隊和被救工人一批批被運出豎井時,立刻被人群包圍,哭聲一片。
賈尚文、孫大治等人上來高聲問:「羅市長呢?」
被救的250人紛紛推開自己的家屬,犯罪一樣默立在那裡。
賈尚文吼道:「羅市長呢?」沒人回答。賈尚文問:「搶險隊呢?」搶險隊從人群中站出來,排好,從1到9報了數。賈尚文說:「10個下去,後來又加上葉眉11人下去搶險,那兩個呢?」9號隊員上前報告:「他們倆在最後。」賈尚文大聲問:「到底怎麼回事?」回答:「巷道塌了,羅市長他們被封在下面。」
高主任過來匆匆說:「現在除了山上天池堵水,井下加大排水,沒有別的辦法。」
龍福海不知道這些驚心動魄。他冷清著熬到十一點多,實在熬不下去,沒收著最後幾個哈欠準備收攤睡覺。龍少偉比平時匆匆幾分進來了:「你們怎麼不開電視呀?」白寶珍瞟了兒子一眼:「你爸沒心思看。」龍少偉先開電視後說話:「待會兒晚間新聞要放天州煤礦250人脫險。」
龍福海這隻瞌睡老虎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
龍少偉一邊遙控調著臺一邊說:「你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沒人向你們報信啊。」白寶珍問:「怎麼回事?」龍少偉不耐煩:「你們看就知道了。」晚間新聞播音員一上來就十分激動,報告天州煤礦突發水災,252名工人被封井下,羅成市長親臨現場指揮搶險,他帶領十人搶險隊穿越危險巷道,將井下被困工人除兩名溺水失蹤外全部救出。羅成市長與記者葉眉斷後,巷道坍塌,現在二人被封井下。
新聞完了。龍福海轉不過腦子來又成了一隻懵老虎。
龍少偉說:「250人救出來,溺水失蹤兩個,被封兩個,那就是很一般的小事故了,你這市委書記的責任也就沒多大了。」龍福海想到了這個,但腦子還是轉不過來:「現在把個市長封在井下,也不是小事啊。」龍少偉說:「只要再多悶上幾個小時,羅成、葉眉也就死在裡頭了,你不就萬事大吉了嗎?」
最初的困老虎後來的懵老虎現在成了疑慮重重的活老虎了。
龍福海兩眼發直地使勁想著:「羅成還是不要死,他一旦死了,這前因後果一聯絡,我這責任和死二百多人也不相上下。」龍少偉說:「活過來,你事故責任小了,可他上來就這事和你折騰就又折騰大了。你們亂開煤窯造成透水淹了二百多人,人家下去救了人又死裡逃生,一巴掌就把你拍死了。」龍福海抉擇不下,發傻地慢慢搖頭。龍少偉點著了煙:「您這大書記明天一早不親臨現場嗎?」龍福海看著兒子找思路。龍少偉說:「都這會兒了,您還不去亮亮相?羅成親自指揮救工人,你該去親自指揮救市長。」龍福海沉吟著頷了頷首。龍少偉添了一句:「我估計明天去的市民少不了,估計這半夜就有出發的。」龍福海問:「為什麼?」龍少偉說:「一個市長下井救了二百多工人,他是活著出來還是死著出來,大家不都想看一眼嗎?連我都想去。」
龍福海想明白了,一指電話對白寶珍說:「撥馬立鳳家電話。」
白寶珍一邊伸手一邊說:「你不會自己撥?」
電話卻響了,她拿起聽了一下就遞給龍福海:「是她打來的。」
龍福海接過電話,馬立鳳先報告晚間新聞。龍福海說他已經看了,然後吩咐,明天一早他帶領常委班子趕往天州煤礦,讓馬立鳳立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