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多稱出來兩克,可以彌補少的那兩克。」
技術員看了一眼調秤精度的旋轉旋鈕,一邊用手輕輕旋轉旋鈕,眼睛一邊盯著秤的指標,只見指標漸漸指向兩千克的標度。等技術員把砝碼從秤上取下,指標復歸於零。
他又換了一個一千克和五克的砝碼,只見指標指向了一千零五克的標度。
再試幾個砝碼組合,次次都準。
最後,技術員從兜裡拿著小紅蠟燭頭和打火機,用打火機把紅蠟燭點著了,然後朝旋鈕的上面滴蠟油,把旋鈕給封住了。
「這麼看,這個秤,是可以沒有誤差的。」馬東說。
韓偉光聽了不以為然,怒氣衝衝地說:「有誤差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秤只要能用,肯定會造成誤差。要想做到理論上百分之百精確,只有神仙才能辦到!」
陳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兩位主任,我覺得保險起見,你們再做特種鋼切割和焊接實驗的時候,最好讓你們三車間的人通知我們保衛科和技術員先來校秤,」馬東說:「這樣,確保不發生任何問題。」
「沒問題。」陳娟說。
韓偉光的喉嚨裡卻發出一陣怪聲,自顧走遠了。
如果說韓偉光的表現讓馬東產生了初步懷疑的話,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當天傍晚,馬東來到食堂,發現陳其乾坐在桌前吃飯,悶悶不樂的樣子。
馬東端著飯坐在他身邊,問:「心情不好?」
「看出來了?」陳其乾有點兒意外,說:「看來我教你的觀察術,你已經學得差不多了。」
「算了吧。就算坐個瞎子,也能聞到你身上不太高興的味道。」
「我看見你今天來我們三車間了。」
「常規安全監測,可是你們那位韓主任的態度真夠糟糕的,連我都開始討厭他了。」
「他呀,就那樣!根據我的推理,他最近情緒不好是有原因的。」
「根據你的推理,是什麼原因?」
「其他我不敢說,但至少上個月8號,他一定出了啥事。」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馬東問。
「每個月8號,是領工資時間。」
「所以呢?」
「韓主任這個人把錢看得很重,這個,誰都知道。」
「然後呢?」
「8號那天,他竟然把領工資的事給忘了,我還記得下班的時候,財會處到處找他領工資,還是我替他領的。」
「是這樣啊……」
陳其乾的話,讓馬東心裡為之一震。
上個月8號,是查理在機場出現的日子。
在馬東看來,已經找到了重要突破口,就是韓偉光這個人。
他直接來到廠長辦公室,請陳先明給王禹打電話。
馬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做,一下子違反了王禹之前交代的所有規定。
當天傍晚,在廠外的一個隱蔽的公園裡,馬東見到了王禹。
馬東沒有注意到,王禹的表情有點兒不高興。
「頭兒,我發現極重要的線索。」他說。
「什麼線索?」王禹問。
「間諜應該是從秤上下的手,利用秤的誤差,把相差的鋼屑從車間裡帶出來。因為進出都有武警監督,比較可能的手段是在鞋上做文章,他們可能會在鞋裡設定夾層,或者採用有吸附能力的鞋底,踩在鞋底帶出來,而查理也就是效法這一點,想要混上飛機的。」
「繼續說。」
「三車間的幾個工程師都有嫌疑,張文鴻社會關係比較多,陳其乾外語能力較好,馮景年呢,經常會跟國外專家接觸,馮書雅有出國意願,但現在比較明顯的,是韓偉光,一直以來,他對我的安全檢查有強烈的牴觸情緒,而且我已經瞭解到,他上個月8號,就是查理出現的那天,有點兒反常……」
「哼,你調查得挺仔細。」王禹說。
「我的確花了點兒功夫。」馬東沒意識到王禹話裡有話。
這時候,馬東發現一旁的杜哲的表情不太對。他給馬東使了一個眼色。
馬東再看看王禹的臉色,這才明白了八九分。
「你是咱們部門第一個通過外面同志,來聯絡自己領導的。」王禹說。
「對不起,我做得有欠考慮,可我的確發現情況了……」
「情況?你就是最大的情況!」王禹厲聲說道。
這一盆冷水澆下來,把馬東之前的興奮澆得灰飛煙滅。
「你以為你進了廠,就可以獨來獨往,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嗎?」
「頭兒,除了不該通過廠長找你,我好像沒做錯什麼吧?」馬東反問。
「是嗎?現在的202廠,誰不知道保衛科有個新來的馬東?剛來不久,就把三車間翻個了遍!」王禹一改高冷口吻,衝馬東劈頭蓋臉罵了起來。「你這叫偵察嗎?我看,你乾脆帶人直接進去搜查行了!還要什麼掩護身份?你就直接告訴別人,我是來查間諜的!」
馬東不敢說話,但心裡有點兒女不服氣。
「聽著馬東,如果敵人就隱藏在三車間,那你現在可能處於極端的危險之中,間諜還沒有找到,你就先暴露了。我說過,你要做礁石,讓敵人先浮出來,而不是做一條攪局的泥鰍!」
「是……」馬東感到有點兒沮喪。
回廠後,馬東一直對王禹的話感到憤憤不平。他認為韓偉光是間諜無疑。
而兩天後的一箇中午,發生的一件事,讓馬東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正確。
那天中午,馬東在保衛科接到了一個電話,裡面是門崗老齊的聲音:
「汪科長嗎?」
「汪科長不在。」
「你馬東?」
「是。」
「趕緊到門口來,有人偷竊材料!」
馬東一驚,趕緊掛掉電話,跑向廠門口。
他遠遠就看見老齊的獨臂正抓住一個人不放手,兩人爭吵著。
馬東跑近才發現,被抓著的那個人正是韓偉光。
原來,老齊對出廠的人例行檢查時,從韓偉光的衣兜裡掏出一塊金屬片來。老齊立刻抓住韓偉光的胳膊,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與此同時,三車間的主任陳娟也走了過來,看見這個場面,她愣在那裡,不知道如何處理。
看見馬東跑了過來,韓偉光顯得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看你們保衛科的人就愛小題大做!這大概是我出門時候忘了放回去的,我再把他拿回到車間,可以吧?」
「小馬,你看看,這材料是啥?」老齊問馬東。
「我說了,大概是我不小心放到兜裡去的。」韓偉光說。
馬東看了一眼,發現是普通的鋼材。
但是,韓偉光被扣在這裡,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齊大爺,我覺得該對他全身進行檢查。」馬東說。
「你敢?」韓偉光怒目而視。
「有什麼不敢?」老齊一隻手在韓偉光身上四處檢查起來,隨即蹲下身,摸到了褲管那裡,對馬東說:「好像沒啥。」
「鞋子也要檢查。」馬東說。
老齊抬起頭,對韓偉光說:「對不住了,請您脫個鞋。」
韓偉光無奈抬腳,齊延志一把拽過韓偉光的腿,把鞋拽了下來,朝裡面看了看。
「老齊頭兒,別給你臉不要臉,我這鞋能有什麼問題?快點還給我!我要回家了。」
老齊冷冷地看了韓偉光一眼,說:「重量不對勁呀。」
馬東吃了一驚。「怎麼不對勁了?」韓偉光極力辯解。
老齊轉身從門崗裡拿出一把小刀,手跟著刀遊走,鞋跟處很快被豁開一道口子。
他翻過來後,鞋跟裡面粘了許多的鋼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