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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愛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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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給張文鴻舉辦了一場葬禮。雖然是一個被間諜拖下水的人,但是在案子還沒有水落石出之前,還是按照工程師的規格為他舉辦了一場追悼會,以遮人眼目。

整個追悼會的過程中,馮景年的臉色非常難看。暗中,他已經知道了自己這位學生被間諜拖下水的事,既生氣,又感到憂傷。

當晚,他在馮書雅的攙扶下,疲憊地走進了家門。飯桌上擺上不少做好的消夜,馮景年的妻子叫劉芳,見父女倆進了門,這才開始炒自己最拿手的菜。作為一名從農村來到城市的婦女,她的文化水平與丈夫相差甚遠,但丈夫的成就讓她引以為傲。除此之外,就是女兒的婚事問題。看到丈夫越來越年邁,她把希望寄託在女兒身上,恨不得現在女兒就能結婚,這樣,這個家就算圓滿了。

馮書雅走進廚房洗手時,劉芳便問:「書雅,你跟陳其乾到底走到哪步了?」

馮書雅沒有理會。

「什麼時候打結婚報告?人家都給你買了這麼貴的收錄機,你得給人家個表示吧?」

馮書雅還是沒有回答。

「今年廠裡結婚的人多,報告要提前打,不行讓你爸跟廠長打個招呼。陳其乾也到歲數了……」

馮書雅終於不耐煩了,她擰起水龍頭,轉身就走。

「媽,您打住,我沒說過要跟他結婚。」

「你有啥看不上人家的?我看,他絕對是202裡最適合你的小夥子,一個本本分分的上海人,文化程度又相同,最重要的是,你們在一塊兒工作,也算是知根知底。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可別讓人搶去了!」

「我又不喜歡他。」馮書雅說。

「那你喜歡誰?」劉芳逼問。

馮書雅對母親的追問十分反感,可真要糾纏著自己問一番,馮書雅腦海裡直蹦出一張臉來。

她咬了咬嘴唇,說不出口。

幾乎同時,馬東發現,保衛科的薛大姐最近總是神秘兮兮地跑到自己跟前,想要打探點什麼。說的都是家長裡短的事,但似乎又帶著點別的目的。

「薛大姐,你最近到底咋了,是不是想跟我說點啥?」馬東問。

「有空咱們到屋外說,有些話在辦公室裡不好講。」薛大姐說。

馬東便跟著薛大姐到了屋外。

「有物件了嗎?」一到屋外,薛大姐問。

馬東搖了搖頭。

「其實有個女孩,挺適合你的,而且,她最近喜歡上你了。」

「誰?」

「汪科長的女兒。」

「她?!」馬東嚇了一跳,「怎麼可能?」

但馬東立即意識到,薛大姐說的可能是真的。自從上次捱了她兩腳之後,這姑娘往保衛科跑得挺勤的,沒事就拎點兒水果過來,表面上,是買給他父親的,但總是不忘扔兩個給馬東。

馬東又想起羽毛球比賽的時候,自己故意輸掉時,汪大小姐失望的表情。

「在家裡,跟她父親已經鬧了好幾次啦,」薛大姐拍著大腿說,「汪科長是拉不下面子來問你,這才暗示我,跑來問問你。」

「我跟她,是不可能的。」馬東說。

「為什麼不可能?」薛大姐問。

「就是不可能。」

「別太清高了,好歹也是你領導的女兒,你要是拒絕了,汪科長怎麼看你。你要是接受了,搞不好以後這保衛科科長的位置就是你的。」薛大姐說。

馬東哭笑不得。

「聽說你喜歡讀詩,這姑娘還託我買本書送給你。」薛大姐說著,塞了本書給馬東。

馬東接過來一看,是《朦朧詩精華選粹》。

「抱歉啊薛大姐,請你告訴汪科長女兒,我心裡有喜歡的人了。」馬東堅決地說。

「方便告訴我不?」薛大姐問。

「不方便。」馬東不客氣地回答。

因為他知道,他和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顯然,薛大姐沒有把馬東的意思帶到。因為汪都楠開始頻繁出現在了保衛科。而且,每次來,都坐在馬東旁邊,找馬東聊天。馬東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

汪科長坐在裡面,從來不阻止。

在他看來,馬東這小子雖然頂替了女兒的名額,可如果變成了自己家的女婿,也還行。

對馬東來說,他腦子裡想的是張文鴻背後的黑手,哪有時間考慮兒女情長的事!

薛大姐認為,男女之間的事,就得處才行。雖說馬東有心上人了,但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在汪科長的暗示下,薛大姐想要積極促成這門婚事。

在她的建議下,汪都楠特別做了自己最拿手的菜,要給馬東嚐嚐。

那天,她穿著布底板鞋跑來。

由於想給馬東一個驚喜,她心裡美滋滋的躡手躡腳走到保衛科門前,卻發現自己一腳踩中了碎玻璃。

「哎喲!」

馬東聽到是汪都楠的聲音,打了個寒戰,想要躲起來。還沒等馬東藏起來,汪都楠卻跳著腳進來。

「誰那麼缺德?扔了些碎玻璃,扎我腳了!」

馬東發現汪都楠的腳在流血,趕緊走過去招架她。隨後,馬東蹲下來,把汪都楠的鞋襪脫下來,血已經染紅了襪子。

馬東皺著眉頭看著。「看什麼看!我指令碼來就這麼大!」

「不是,我在想怎麼辦。」馬東怕汪都楠疼得厲害,故意抬頭朝外面說道,「科長,你回來了?!」

趁著汪都楠頭一歪的功夫,馬東伸出手,使勁把她腳上的玻璃拔了出來。

汪都楠大叫一聲,一拳打在了馬東的臉上。

「你騙我!」

「我這叫轉移注意力。趕緊,去衛生室消毒。」馬東捂著被打紅的臉說。這一下,汪都楠徹底愛上了馬東。她有點兒撒嬌地拎著飯盒,對馬東說:

「裡面是我親手做的排骨,有空吃了。」

「這時候了,還惦記著吃?」馬東說。

「要不,你揹我到衛生室去?」汪都楠說。「你一個女孩子,怎麼還主動讓我揹你?」馬東說完,自己臉都紅了。

汪都楠反問道:「那我該怎麼去呢?」薛大姐在一旁適時地出現了,說:「是啊,馬東,也就你背得動。」

馬東不太情願地背起汪都楠,往外走去。

汪都楠的臉,樂開了花。

可就在廠區的路上,馮書雅恰好看到了這一幕。她當時坐在陳其乾的腳踏車上。

由於藍魚動力裝置需要去西北測試,馮書雅必須去西北一趟。陳其乾得知後,執意要親自送她去火車站。

馮書雅乘著專列趕了三天三夜的路程,提前一天,到達了大西北一個荒涼的火車站。到了那裡,馮書雅卻聯絡不上接洽員。由於不能一直待在火車站,馮書雅做了一個危險的決定。她決定一個人沿著荒無人煙的戈壁公路朝著二十多公里外的實驗基地走去。馮書雅走一走,歇一歇,不時颳起的風沙,埋沒了她嬌弱的身影。

天漸漸黑了,馮書雅踉踉蹌蹌向前走著,最後實在是走不動了,癱坐在了地上,脫下鞋和襪子一看腳底,發現腳上已經磨出了一串大水泡。

四圍一片的死寂,馮書雅第一次感到恐慌,她不由哭了起來。哭聲卻引來遠處幾隻綠色眼睛。那是幾隻兇狠的野狼,悄然圍了過來。馮書雅嚇得尖叫。

「救命!」她跌跌撞撞的胡亂跑著。

幾隻狼從不同的角度圍堵過來,眼看就要撲了過來。

「啪!」一聲槍響。

狼都被嚇跑了。馮書雅看見有人來,兩腿一軟摔倒在地上,她看到眼前一雙三接頭軍用皮鞋。她記得,那是馬東剛來202廠穿的那雙,馮書雅過分恐懼產生了幻覺,就脫口叫道:

「馬東,你終於來了……」

話沒說完,她就昏了過去。

來救他的是邊防的警衛營長。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的時間裡,馮書雅感受到了西北基地的荒涼和艱苦,同時也完成了202廠交給自己的實驗任務。

臨走那天,一位女研究員護送馮書雅回去,兩人在火車站臨分手時,這位女研究員說:

「祝願你能和馬東幸福美滿。」

馮書雅一聽,非常驚訝,問她怎麼知道馬東的,女研究員就把救馮書雅的警衛營長,聽到她臨昏迷前說的那句話說了。

馮書雅這個時候才明白自己的內心。

原來自己生死關頭最寄予希望的還是那個長著一雙小眼睛的保衛幹事。在回渤東的列車上,馮書雅不斷地看向窗外。再美的景色也抵不上她想見到大家的期盼,尤其是馬東。

她發現自己居然想念起馬東來。

所以,就在她風塵僕僕回到家的當天下午,陳其乾來看望她,她卻忍不住問陳其乾:

「馬東最近怎麼樣?」

「他?」陳其乾說,「你不在這段時間,聽說他和汪科長的千金好上了。」

「是嗎?」馮書雅心裡很不是滋味。

當天,她就去跑找了汪都楠。

兩人從小就認識,所以馮書雅給她帶了在大西北的禮物。兩人在廠區裡散著步。

「聽說,你跟馬東好了?」馮書雅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

汪都楠卻一臉的壞笑:「誰說的?」

「廠裡早就傳開了,聽說總往你家跑?」

「我爸約他到家裡下棋,他敢不去?」汪都楠露出一臉的幸福。

馮書雅沒有說話。

「書雅姐,那你呢?你跟陳其乾什麼時候結婚呀?」

「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他結婚了?」

「你們倆條件特別般配。」

「我的愛情不是看條件,是要讓我心動。」馮書雅說,「我不在乎他的家庭條件,我在乎的是他的人格魅力,既要讓我崇拜,又要懂我的心。」

「你這條件也太高了,這人得什麼樣啊?」

馮書雅沒有說話。

夜晚的三車間裡空無一人。陳其乾叼著手電筒忽然出現,他走進裡面的辦公室,來到陳娟的辦公桌前,翻開陳娟的資料夾。他從裡面摸出了寫有排班計劃的表格,開始用紙抄寫。因為緊張,髮根處稀稀落落冒著一層汗珠。

陳其乾抄完,東西剛放好,突然辦公室的燈開了,陳其乾嚇了一跳。

他猛地衝出來,和馮書雅撞了個滿懷,馮書雅尖叫起來。

「書雅?你來這兒幹什麼?」陳其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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