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書雅露出乞求的目光。馬東看著她,依然無動於衷,他只是悽然地笑了,「書雅,祝你幸福。這是我最真實的心裡話。保重。」
馬東說完,掉頭就走了。看著馬東堅決的背影,馮書雅一股眼淚湧了上來。
馮書雅結婚那天晚上,馬東一個人回到了宿舍裡。從宿舍的窗戶裡看,能夠看到食堂那邊的光亮,是馮書雅和陳其乾置辦的酒席,甚至遠處的吵鬧聲也依稀聽得見。
馬東把窗簾拉上了。然後又把屋子裡的燈關掉。他將自己包圍在了整個黑夜裡。他麻利地脫掉衣服,決定埋頭睡覺。
他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的,又決定坐了起來。
總得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幹吧。馬東心想。他又穿上衣服,這時候摸到了上衣口袋裡的草稿紙,是前幾日自己計算的化學公式。他走到寫字檯旁邊,開啟了檯燈,藉著微弱的光線,又把這些化學公式重新謄寫了一遍,若有所思地在看著。
藉著計算化學公式,馬東實則是在勉強自己不去想馮書雅的婚事。他瘋狂地草紙上進行換算,可越算越糊塗。他的心裡有些抓狂了,他一把將草稿紙揉成一團,扔到了門口。
他看著桌上的一堆草稿紙,緊緊地扶著頭。低頭沉默了大概十秒之後,他好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他又迅速地拿起筆來,在草稿紙上寫著一些化學公式。
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來了。
馬東停住手中的筆,鎮定住了。他先把草稿紙放進了抽屜裡,又把門口的紙團放在自己的口袋裡,這才說話,「誰?」
「我。」門口是杜哲的聲音。
是王禹吩咐杜哲過去的,他得知了馮書雅和陳其乾結婚的訊息,知道馬東心裡不是個滋味。
馬東開啟了門,看見杜哲一人站在了門外,手裡拎著兩瓶酒,遞給了馬東。
「老闆讓我給你的。」杜哲走了進來。
馬東差點流淚。
他把酒放在了門口的桌子上,然後關上門,「酒,我戒了。」
「都帶來了。」杜哲打量著馬東的臉色,「生老闆的氣?」
馬東的臉是陰鬱著的,「沒有。我真戒了,替我謝謝他。」
「行。你也別難過,事兒都過去了。」
杜哲注意到,屋子裡是昏暗一片的,於是伸手想要開啟屋子裡的燈,被馬東攔下了,他把杜哲拉到窗前的寫字桌前,就著檯燈,從抽屜裡拿出了草稿紙。
「你還記得那天我跟你說,我在齊延志那兒發現一張燒了一半的,寫著亂七八糟字母和數字的廢紙嗎?」
「記得。怎麼了?」杜哲拾起這些草稿紙,看著。
「我配出來了。」馬東聲音低沉。
「什麼意思?」
馬東把草稿紙攤開,給杜哲示意,「這兩天我把跟這些數字有關的,所有可能的情況都寫出來了,這不是簡單的字母和數字,這是一個化學配比的公式。」
「化學?」杜哲起初有些不解,「齊延志懂化學?」
「就是因為他不懂,所以才把這半張紙留著,他怕配錯了比例,傷到他自己。」
杜哲看著那些煩瑣的公式,指了指,「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液體炸藥的配比比例。」馬東說道。
「液體炸藥?」杜哲還沒反應過來。
「我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我們費了這麼大的勁,都找不到炸藥的下落,同時這麼多炸藥運進廠裡,怎麼會不引起武警的注意,原來他們用的是液體炸藥,把幾種常規的化學制品混雜在一起,就能呈現極強的威力。」
「噢——」杜哲如恍然大悟一般,「我明白了,運進常規的化學品,武警不會注意,然後到廠裡再進行組裝,但因為齊延志並不懂化學,所以他需要對照著才能不配錯。」
「基本是這樣,但要想炸掉燃料庫,他們運進來的劑量肯定要比平時的大,一次性運進這麼多劑量會引起懷疑,所以他會多次來廠裡,我查過武警那邊的記錄,你讓高進去查這輛車號的司機,他一定有問題。」
這些新的發現燃起了他們的鬥志。
「好,我這就去。」杜哲才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又回頭看著馬東,「那你……」
「行了,趕緊去吧。」馬東表現得很堅決。
杜哲點點頭,快步走開了。
當天晚上,陳其乾喝了不少的酒,但反而是愈發的清醒。直到酒席散去,馮書雅扶著他回家的時候,他都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
馮書雅剛脫掉了外套,「早點兒休息吧,你今天也喝了不少。」
馮書雅正要起身,陳其乾拉住了她,「我想跟你聊聊。」兩個人並排坐著,馮書雅明顯有點兒緊張。
「害怕?」陳其乾試探著問道。
「不太習慣。」馮書雅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想聊什麼。」
「你不愛我,對嗎?」此時的陳其乾的臉上已經被酒精充斥地通紅了。
聽到這話,馮書雅怔住,「都結婚了,還說這個。」
「我追了你六年,可能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你的一個眼神,一個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從登記到婚宴,再到現在,我從你的眼裡看到了所有的情緒,唯一沒看到的,就是愛。如果我沒猜錯,你選擇跟我成為夫妻,只是因為同情,憐憫,甚至是情感的代替品。」
陳其乾這一大串的說話,馮書雅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其乾,你想多了。」
「我真的沒有,書雅,既然咱們已經是夫妻了,我們應該聊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想說的是,即使你把我當成替代品,我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你。就像剛才婚宴上說的,從六年前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發誓一定要娶你,事實上我也是這麼做的,我為了你放棄了我自己的一切,來到這個我毫不熟悉的城市,整個廠子裡只有我一個南方人,大家對我無數次嘲笑謾罵和屈辱,我都扛過來了,因為我要兌現對自己的承諾。說實話,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有好幾次我都質疑過我自己,我這麼堅持,到底是因為愛,還為了自己那句話的尊嚴。甚至我都快忘記,當初為什麼愛上你。」
陳其乾雖然醉了,但心裡明白得很。
馮書雅也敞開了心扉,「既然這樣,你明知道一切真相,為什麼還要答應我。」
陳其乾抓住了馮書雅的手,馮書雅本來是想掙開的,但她並沒有。她看著面前的這個滿臉通紅的陳其乾,陳其乾繼續說道:
陳其乾繼續說道:「因為我想明白了,愛你,已經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像吃飯,喝水,睡覺,對你的愛,成為我生活下去的重要目的。如果我不跟你在一起,我都無法想象,自己的生活變成什麼樣子。你是唯一一個,讓我毫不在乎自己生命願意去保護的人,哪怕傷痕累累,我絕不會退縮。甚至現在,如果你說讓我為你去死,我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馮書雅趕緊去捂住了陳其乾的嘴,「說什麼呢,今天結婚。」
「我想說,你就是我的命。」
大概靜默了三秒,馮書雅也去抓住了陳其乾的手,「其乾,你知道嗎?直到今天在婚禮上,我才想明白,我的生命裡有你存在多麼幸運,因為在你身邊,我從來不用擔心受到傷害,你永遠都是最真實的,我多少次欺負你,傷害你,甚至嫌棄你,可你留給我的,永遠是微笑和溫暖,一個女人有這麼一個男人守著,是多麼幸福的事。」
「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或許不是你最愛的人,但我一定是你能找到最好的伴侶,因為我願意把靈魂都交給你。你,願意嗎?」
藉著屋子裡微弱的燈光,陳其乾看到,馮書雅輕輕地點了點頭,她輕靠在陳其乾的肩膀上。她並沒有看到,陳其乾的眼中含著眼淚,他昂了昂頭,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