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個月以前,杜哲秘密抓捕了孫玉增。
孫玉增本是馬東和王禹準備釣大魚的誘餌,不曾想,外國間諜組織似乎已經發現了孫玉增的暴露,於是孫玉增這個點再也沒有了動靜。就在一個月前的一天,監視孫玉增的人發現他準備秘密撤離,於是迅速上報。上面立批,逮捕孫玉增。
成功逮捕了孫玉增,馬東和王禹都並不滿意。關於敵方是如何發現我們已經開始監視孫玉增的,馬東向國安廳偵查處提出,一定要嚴查。王禹告訴馬東,他有一種預感,這一次,外國間諜組織的網已經撒開了,他們並不在乎一個孫玉增。王禹說他能感受到,有一個對手在暗處,是一個高手,而且對我們很瞭解。
這麼多年來,有一個問題王禹還是一直沒能放下。
對孫玉增接連一個星期的審問都一無所獲,孫玉增只是這整個間諜網最底層的人員,他不知道怎麼和上面取得聯絡,更不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誰。這樣一來,孫玉增這條線就算是要斷了。
在審訊的第七天,杜哲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有提到過的細節,jj磨咖和一個名叫「琥珀投資」的公司曾經有過財務上的來往。經調查,「琥珀投資」隸屬於琥珀集團。這個線索似乎又有了新的思路。
琥珀集團是有境外資金注入的企業,杜哲的調查也存在著一定的困難。這些年來,國內外的交流合作越來越頻繁,以前國安部的那套「圍堵」的方法放在現在,已經不頂用了。現在的情況是,任何境外的個人和團體,只要手續合法,在境內進行相關活動,他們受到保護,國安人員也不能隨便干涉。
琥珀集團的高階經理,叫高翔。就在馮景年過大壽的這一天,他找到馮書雅,準備和她談琥珀集團與凱越集團合作的事情。馮書雅推掉了這次會談,她不得不趕回家中,因為晚上的壽宴,大家都在等著她。
馮書雅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裡已經坐滿了原202廠的老領導、老職工。馮書雅說集團裡的一些事情耽誤了,所以才來遲了。馬東的飯菜也已經準備就緒。
「爸呢?」馮書雅問馬東。
「茹坷陪姥爺下去買點心了。」承志說,「只不過這麼久了,怎麼還沒上來。我還是下去看看吧。」
承志說完,忙要穿上衣服。馬東攔住承志:「你在家裡招呼你韓叔叔他們吧,我下去看看。」
馬東走出門後,韓偉光和陳娟忙向承志打聽茹坷,無非就是一些兩個人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準備結婚這些問題。
茹坷陪著馮景年買到了點心,兩人正往回走著。
「這個包裝也很漂亮。」茹坷一邊扶著馮景年,一邊拎著點心盒子。
「這幾十年了,沒換過!」
茹坷臉上洋溢著欣喜,向馮景年說道:「我覺得這兒很好,姥爺、叔叔、阿姨都很好。這兒還有這麼多好吃的,難怪承志一直很想家,他在托爾諾的時候就一直想回來。我跟承志回來,我發現我也喜歡上這兒了。」
「要是喜歡,就留下來!」馮景年笑呵呵地。
「嗯。」茹坷點著頭。
馮景年被茹坷扶著,等到綠燈亮起來的時候,準備過馬路。在馬路的另一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能夠看到發動機在抖動。
二人看到馬路左右無車,快步走過去。這時候黑色轎車立即啟動,突然加速,完全不顧紅燈就開了過來。茹坷見狀,想要拉回馮景年,可轎車速度很快,疾馳而過,馮景年被蹭到。他本來站著就顫顫巍巍地,這時候更是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啊!」茹坷大叫,再看黑色轎車,已經走遠。
此時馮景年躺在地上,暈了過去。茹坷被這一切嚇傻了。
這時候,站在馬路對面的馬東目睹了這場車禍。茹坷正要蹲下去,扶馮景年起來。馬東大叫:「別動!」他衝出馬路,快步走到馮景年面前,脫下外套,墊住了馮景年的頭,然後趴下來,聽馮景年的心臟和呼吸。這才掏出電話:「喂,120嗎?這裡是長江路和黃金街路口,現在發生車禍,一位老人,八十歲,遭到轎車剮蹭,心跳衰弱,請馬上趕到現場!」
馬東的這一系列行動很快,茹坷還沒有緩過神來。馬東放下電話,還沒抬頭看茹坷,就問道:「你沒事兒吧?」
茹坷沒應聲,馬東抬起頭看她,茹坷還是傻的。
此時馮家的客廳裡一片歡聲笑語,馮書雅的手機一直在震,大家都沒有聽見,最後還是承志接聽了電話。
「什麼?我姥爺出車禍?」
客廳裡驟然安靜下來。
醫院的走廊裡人來人往,承志和茹坷找了一個位置才坐了下來。馮書雅守在病房門口,這時候,一個大夫從裡面走出來。
「大夫,情況怎麼樣?」
「根據患者的腦顱損傷狀況來看,生命特徵都還保持得不錯,只是受到了驚嚇,一時間精神狀況不會太好。」大夫摘下口罩,「在身體方面,除了踝骨骨折,還有一些輕微的軟組織挫傷,畢竟傷者年齡太大,骨質比較脆弱。不過幸好受傷位置有限,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了。」
大夫安排馮書雅儘快去辦住院的手續。這時候馬東走過來。
「怎麼樣了?」馮書雅問。
「警察已經來過了,他們說會馬上進行監控錄影的調取,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嫌疑人的下落。」
「這些人真是傷天害理。」此時的馮書雅非常地氣憤。
茹坷在一旁抽泣起來,承志扶著茹坷。馬東和馮書雅也看向她。
茹坷傷心地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沒有看好姥爺……都是我不好……」
承志在一旁安慰茹坷。馬東向承志說道:「要不然,你先帶茹坷回家,回去等訊息吧。」
承志堅持要留下來:「爸,我們沒事,我們一塊兒等。」
茹坷慢慢抬起頭,眼睛已經哭紅了,對著馬東說:「叔叔,對不起,我下去的時候應該跟您說一聲的……」
「不怪你,也別難過了。」馬東回道。
馮書雅也低頭說道:「這事兒真不怪你,茹坷,你也別自責了。」
承志也在一旁拍著茹坷的肩膀。馬東看了一眼還在哭泣著的茹坷,走到病房門口,來回踱著步。此時此刻,他不光是擔心馮景年的病情,他甚至預感到馮景年的這次車禍並不是簡單的意外,好像是蓄意而為的,可這又是什麼目的呢?馬東皺緊了眉頭。
馮書雅看著馬東愁眉不展,而承志抱著茹坷坐著也悶聲不吭。她對馬東說:「照這麼看,老爺子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院,接下來怎麼辦,咱們得分分工了。」
馬東立刻說:「就包在我身上!這段時間我請假,全天陪護。你的專案那麼緊,那麼重要,還是專心地工作,爸的事兒就交給我。你呢,現在也回去吧,早點休息,明天還得上班。」
馮書雅也立馬回道:「你們單位不是也要新員工培訓嗎,你走了誰給他們培訓啊?」
馬東又要上去爭執,這個時候茹坷突然站起來:「叔叔,阿姨,你們都去忙吧,我留下來陪姥爺,我每天都會在這兒。」
「茹坷,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馮書雅連忙說道。
茹坷打斷馮書雅的話:「阿姨,姥爺的車禍我也有責任,我想盡這份心。」
茹坷這樣說,馮書雅看了看承志,承志也是預設了。
馬東說:「好,承志,你先帶你媽回去,我今天先留下來,我怕茹坷她一個人應付不了。」
承志想要爭著留下來,這時候馬東把承志拉過去。馬東悄悄地在承志耳邊說:「你陪你媽回家去,這時候你比我管用。」
整夜裡,馮景年都一直沒有醒過來。馬東跑去問醫生,醫生說是麻醉的效果,讓他不要擔心。馬東又問醫生,老爺子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醫生告訴他,如果不是後半夜,就是明兒一早。
前半夜過去了,茹坷還趴在板凳上睡著。是馬東安排她睡一會兒的,這樣兩個人可以倒班。馬東看著茹坷睡得很沉,也不願意再去打擾她。他的腦中還在想馮景年車禍的事件,尤其是到了夜裡,越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越是他大腦高度運轉的時候。他認定馮景年的車禍是和藍鯨工程有關的,每一種有關聯的可能性在他的大腦中接連上演了一遍。他眉頭緊鎖,臉上愁雲密佈,和這個夜色一樣。
「叔叔。」茹坷輕聲地叫喊,打斷了馬東的思考。
「醒了?」馬東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茹坷,又看了一眼馮景年,唯恐將老人也吵醒。
「嗯。」茹坷揉了揉惺忪睡眼,「叔叔,您睡會兒吧。」
「醫生說,」馬東瞅了瞅馮景年,「後半夜可能會醒,我就先不睡了。」
茹坷起身去倒水,也給馬東倒了一杯,馬東接過來。
茹坷:「叔叔,今天在馬路上多虧了你在。我都嚇傻了——叔叔,你當時的動作好利索,一看就是專業的。」
「嗨,我那都是三腳貓的功夫,誰讓我做安保工作的呢,這些東西,多少都要懂一點兒,哪怕是皮毛呢。」馬東也笑笑。
「叔叔,您這麼有能力,會打拳,會做飯,還會急救,您做現在這個工作,可真是委屈了啊——」茹坷話語裡有崇拜的意思,同時又替馬東感到不解。
凡是被問到工作的時候,馬東向來都很敏感,「我這個人吧,比較簡單,習慣了一個職業就想著做到底吧——指著發財是肯定不行了,但多少還能掙點兒錢,不都是得靠錢活著的,你說是吧?」
茹坷衝著馬東點了點頭。
「對了茹坷,」馬東又說道,「我這個人平時呢,說話比較直,可能無意間……會給人留不太好的印象,你別往心裡去啊!」
「怎麼會呢。叔叔,您知道嗎,在美國的時候,承志就經常跟我提起您,承志很崇拜您。」
「是嗎?」馬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您知道他怎麼說的嗎?」茹坷頓了頓,馬東在仔細聽著,「他說您是個大英雄,他想成為和您一樣的人。」
此時的馬東,心裡是高興的,這麼多年,第一次從別人的口裡聽到自己兒子評價自己的話。他總覺得承志還是那個坐在他腳踏車後座的小屁孩,轉眼間,兒媳婦都已經坐在自己面前了。承志已經長大,好些話都不再和自己說了,今天從茹坷的嘴裡聽到這番話,不禁內心欣喜起來。
想到這些,馬東的睏意全然消失了。
馮景年是清晨的時候醒過來的,此時茹坷趴在病床的一側又睡過去了。馬東剛剛買了早點回來,看到睜開眼睛的馮景年。
「爸,您醒了。」馬東放下豆漿和油條,「感覺怎麼樣?」
「疼,有點兒疼。」馮景年臉上帶著些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