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田耀祖賭興正濃。要說這個田耀祖還真是長得一表人才,中等個兒,國字臉,兩隻眼睛看上去也透著精明,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嗜賭如命的人。田老太爺本來把繼承祖業振興田家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送他讀書,教他做生意,還給他取了個光宗耀祖的名。只是誰也沒想到,長得像老子一樣的田耀祖,做起事來卻不抵老子十分之一。家裡的財產收入,往來賬目,在他眼裡就是取之不盡的銀子,至於這些銀子是如何掙來的,他卻不聞不問,特別是結婚九年一直有女無兒,他更有了夜不歸宿嗜賭如命的理由。
此刻田耀祖和坐在對面的夏三拿著一個骰盅嘩啦啦地搖著,兩個人同時把骰盅蹾在桌子上,開始要點兒:
「四個四!」
「五個五!」
兩個人已經賭得四眼通紅,滿頭大汗。盅蓋揭開了,在場的人都瞪著眼睛看骰子。「田大少爺,這回您贏了。」茶館老闆說。
田耀祖看著骰盅中的骰子,忍不住咧著嘴樂了,「嘿,看來剛才那手沒白洗,風水輪流轉,這一轉,運氣轉到我這邊來了,記上記上。」他迫不及待地從茶館老闆手上搶過賬本遞給了夏三,讓他在賬本上簽字畫押。田耀祖這陣子淨在賬本上簽字畫押了,這下終於出了口氣。他盯著夏三在上面畫完押後又拿過賬本解嘲地說:「唸書時字沒寫好,倒是在這個賬本上練出了一手好書法,你們瞧瞧,‘田耀祖’這幾個字寫得都快趕上王羲之了。」田耀祖拿著賬本給身邊的二人看,「你們瞅瞅是不是?」
夏三和茶館老闆看著賬本上田耀祖密密麻麻的簽字畫押,偷偷地交換了一下眼色,不露聲色地笑道:「是啊,你都要成了田羲之了。」夏三努力地剋制住心中的狂喜,在一旁恭維說。
「再來再來!」田耀祖學戲文裡的道白腔調,「今日,我要殺你個片甲不留!」說完往手上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
「田大少爺,別洗呀,萬一把好手氣洗掉了呢。」茶館老闆故意打趣道。
「去去去!誰洗手了,這是加勁兒!本少爺在你的茶館都連著輸兩個多月了,今天這是時來運轉了!」田耀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又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田耀祖和夏三拿起骰盅嘩啦啦地搖起了骰子,兩個人互相對視著,新一輪酣戰又開始了。
田耀祖差不多把「聚財樓」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家了,天天來已經成了他的習慣,就像有人到時要吃飯睡覺一樣,每一次他都帶著無限的希望,希望自己能賭贏,然而幾乎每次都讓他失望,他總是輸,輸的結果是勾起他更大的癮,激起他更大的賭欲、更大的希望,迴圈往復的,他就像病入膏肓的人不可救藥了。今天他居然贏了,田耀祖甚至要飄飄然了。
長順從田家出來就放慢腳步,他在想怎麼樣才能把少爺找回來。這條田家到「聚財樓」的道他是太熟了,這麼說吧,這幾年光是這條道他都記不清跑了多少趟,每次都是去找大少爺回家。而這個屢叫屢不回的田家大少爺已經成了這條道上看不見卻實實在在存在著的一道風景——街上的人心裡都清楚,田家好景不長了。今天這小少爺週歲宴席的日子,能不能叫回大少爺還是未知數呢。田老太爺如此重視小少爺這個生日,因為這不光是一個孩子的生日的事,而是田家大院今後要興旺發達的大事。這是一個向世人的宣告,宣告田家子孫滿堂,興旺發達。長順哪能不懂得這其中的重要呢?只是這少爺叫不叫得回來,他心裡可真是沒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