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了師父眼裡忽然湧出兩行淚水,他轉身進了廟門,將廟門輕輕地關上了……
自從兒子一走,淑貞經常站在門口,手搭涼棚往路上看著,她總覺得田青一會兒就能從縣城的私塾回來,一進門就吵吵餓了。淑貞聽不見兒子回家的腳步聲和他吵吵餓的聲音,總覺得這心裡空落落的。到門口站站,心裡有個盼頭。她就盼著哪一天,她在這門口看著田青和滿囤平平安安地回來。她對女兒講了這心事,田丹丹眼圈紅了。田丹丹勸道:「娘,您別總想弟弟了,家裡不是還有我呢嗎?」
「田青和滿囤這一走,我和你公公婆婆這三副重擔就全壓在你的肩膀上了。丹丹,你可別太累了。」「娘,只要滿囤和弟弟能在口外有出息,我再苦再累都不覺得。」田丹丹今天一早就跑出去挖了一筐鮮嫩的刺菜,特意拿來給娘做菜糰子。只可惜娘倆門裡門外走過好幾回,都沒注意門枕上田青留下的那串銅錢……
何止她們在想親人,秀秀每天也是在思念中度過。她精心地繡著一隻荷包,只等將來送給田青。隔壁房裡傳出父親一陣陣的咳嗽聲,這也同樣讓她心焦。
聽見娘走進來的聲音,秀秀趕緊把荷包藏在了被垛裡。
「秀秀,魂都讓那個田青勾走了吧?」秀秀娘坐到炕沿上,「你爹這癆病是一天比一天重了。以前,你爹身子骨好的時候,咱家雖算不上富裕人家,可也不愁吃喝。農忙時,還能僱幾個短工。可是現在你看看,你爹病了,你兄弟還小,娘就指望你了。」
「娘,等田青從口外發了財,他就回來娶我,到那時候咱家就好了。」
「我的傻閨女,田青哪年能發財回來娶你啊?以前,我和你爹沒反對你和田青好,那是以為田青他爹在口外發了財,還讓田青上了私塾,老田家要鹹魚翻身重振家業了呢。你能嫁到田家,我們也能跟著沾沾光。可是,誰承想這都是那個徐木匠幫他娘拉幫套拉的,他們老田家是窄板凳上睡覺——翻不了身了。」
「娘,你就相信田青哥吧。他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我看哪,那個田青是蠟做的瓜果梨桃——中看不中吃。」這母女倆正說著話,秀秀爹在隔壁又是一陣咳嗽。「秀秀,快去縣城的樂生堂藥鋪給你爹抓藥去。」秀秀娘說道。
秀秀下地穿鞋向外跑去。秀秀娘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閨女,別怪娘,娘也是沒辦法啊。」秀秀家的炕上放著幾床顏色鮮亮的被面褥面,幾塊衣料,兩隻紅漆木箱子。秀秀不知道娘已經把她許給了樂生堂藥鋪的老闆了。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彩禮已經送來了。
秀秀娘手裡捧著幾塊銀子可高興了,她沒想到樂生堂的鄒老闆出手還真闊綽,一下就送來了二兩銀子的彩禮錢。
秀秀一抓藥回來就聽娘說了已把自己許給了樂生堂老闆的事。她聽後靠在被垛上,呆呆地看著院外,眼淚成雙成對地往下流。隔壁房間裡又傳來秀秀爹一陣緊似一陣的咳嗽聲。
「秀秀,這回,你爹的病可有指望了。你嫁給了樂生堂藥鋪的老闆,你爹還會愁沒有藥吃。」
秀秀撲通一聲給她娘跪下,搖著她孃的胳膊,淚流滿面地求道:「娘,我不嫁那個長得像瘦猴似的藥鋪老闆,他比我爹還大呢。娘,我要等田青哥回來,您就可憐可憐女兒吧。」
秀秀娘抬手給秀秀擦了把眼淚。「好閨女,鄒老闆有什麼不好?不就是年齡大點麼,年齡大才知道疼人呢。他前房老婆又沒給他生下個一男半女,你雖說是續絃,可他是乾乾淨淨光身一人,你一進門就能當家是不?你要嫁給那個窮小子田青能有什麼好呢?他房無一間,地無一壟。你嫁給鄒老闆那可什麼都是現成的,你就等著吃香的喝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