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沒得商量。大福看洪喜娘這樣得慢慢勸,轉身陪了笑對老李說:老李兄弟,累
你。殷先生,要不,您和老李兄弟先請回?這事兒,容俺家裡商量商量?老李還沒吹夠:那女人......殷誠茹趕緊扯他一下說道:咱們先走吧。轉身對大福說,這事兒不小,是得商量商量。不過大哥您也不必太著急。這樣
的地方買這麼小的孩子,不會讓她急著接客的。他們都是買了孩子,教她琴棋書畫,把她好好養大,圖的是將來有個好價錢。所以,有的是時間。大福點了點頭道了謝便送殷誠茹和老李他們出門,見他們走遠趕快回來。洪喜見爹回來
對這倆口說道:爹,娘,咱咋也得把他們贖回來。實在不行,把我賣了。洪喜娘生氣地說道:哪裡顯出你來了?那還不是你媳婦哩。大福氣悶道:瞧你對孩子說什麼。他娘,算算,咱在這倆孩子身上花多少了?還用算嗎
?你買他們花了十一塊,上蘇州花了十塊,這又給了老李兩塊。看見的就二十三了。看不見的呢?大福說道:二十三,二十三,可不老少了。可是他娘,咱要不把他們贖回來,這二十三就全扔了。洪喜娘恨恨道:扔就扔了吧,
這是命,碰上了也沒辦法。我看出來了,要不捨了這筆財,這倆孩子沒完沒了。大福剛想說,看看洪喜說道:洪喜,你出去,看看瞎子回來了不。洪喜不情願地出去了。大福推心置腹地勸洪喜娘道:他娘啊,你算算,要是不贖
回來,咱在他們身上花的錢可全扔了。可贖回來呢?寄萍這都能幹活了,家裡省了一個幫工錢,子建眼看著也能幹了,等於咱白撿了倆幫工。寄萍大了,給洪喜當了媳婦,咱省下了彩禮錢、媒人錢。你算算哪頭合算?你算算。洪喜娘
氣哼道:哼,寄萍那閨女,我早看出來了,不是個好侍候的主。對咱洪喜,從來就沒正眼看過一眼,養大了,還不知道跟誰呢。大福忙勸道:以前那樣,以後不會那樣了。她這回跑出去,掉到了火坑裡,是咱把她救出來的。人心
都是肉長的,她能不識數嗎?可咱上哪再弄這十五塊大洋呢?大福說道:咱不是在興源錢莊裡還存著四十塊嗎?洪喜娘驚道:什麼?不行,殺了我也不行。熬了一輩子,就那幾個錢了。
話雖這樣說第二天一大早洪大福便來到了錢莊取錢,可是錢莊的門還沒開,大福一個人蹲在那裡等了一會。門一直就那麼緊閉著,大福忍不住上去敲了敲。開門的是一個小夥計。大福說明要來提錢,錢莊夥計說道:這位大爺
您是不知道,張督辦來了,叫各商號把錢全存到他辦的省銀行去,咱們這樣的小錢莊沒生意可做了。大福吃驚道:啊?可是我在你們錢莊存著四十塊大洋呢。夥計無奈道:實話告訴您大爺,錢莊裡現在一塊大洋也沒有,您要是
兌,只能兌張督辦發行的軍票。您兌嗎?大福問道:啊?軍票?那頂錢嗎?夥計說:張督辦說頂。大福著急道:啊?那怎麼行?我存進去的可是響噹噹的光洋啊。夥計搖搖頭說:那就沒辦法了。要不大爺您再等等。您
存進來光洋俺給您軍票,連俺都覺得過意不去。大福呆了呆地看著錢莊,心裡想了一會兒回頭去找殷先生。
殷誠茹正在院子裡打拳,巧鳳在掃著院子。大福推門進來了,腳下還沒停步說道:殷先生,怎麼辦呢?殷誠茹忙問:又怎麼啦?大福苦著臉說道:不瞞殷先生,我還有點家底,是這些年賣饃饃辛辛苦苦攢下的,都在
興源錢莊存著哩。我尋思著為了這倆孩子,取出來去吧,可誰知道,說張督辦發軍票,發的錢莊裡都沒大洋了,要取就只能給軍票。可咱拿軍票去,人家江淮書寓認嗎?殷誠茹搖搖頭說道:斷不會認的。張宗昌發的那軍票,誰也不
願意要,大家出手都來不及,誰會收它呢?大福急得一屁股蹲下,抱著頭:可愁死我了。這可怎麼辦呢?殷誠茹見大福真為了這倆孩子用心,感動地說:唉,為了這倆孩子,你把家底都拼上了。這樣吧,一會兒我上勸業場的時
候,給這些說書的唱戲的說說。再難的事,合不住人多。大家各人湊個三毛兩毛的,也就出來了。我再找老李,叫他也在咱剪子巷裡湊湊。都是多年的鄰事家了,又是做善事,想必大家也肯幫忙。大福聽了這話眼睛一亮,心下感激地
不得了:這可叫我說什麼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