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中不禁感慨:萬惡的資本真是能改變人!
貧窮逼人奮進,富貴使人墮落。亙古不變的真理。
鄧海洋現在腦子裡,除了吃和打遊戲這兩樣能產生短暫快感的事,還有別的嗎?
甚至連略微要花一些力氣的性,他都儼然失去了興趣。
每每完事兒,夜深人靜之中他還會抱怨一句:「這事兒真tm費勁兒,都快趕上爬十層樓梯了。」
向中裹著被子苦笑笑,饒是鄧海洋爬了十層樓梯,她也不過就混了個半飢不飽。
其實,生活的殘酷並不在於不幸,而在於你已然處在所謂的幸福之中,卻仍然內心感覺不到滿足。
這種不滿足會帶來強大的空虛感,向中一直努力著用事業和各種活動填補著內心的這塊空洞。
但,事與願違,於事無補。
寂寞像野草一樣滋生,而這無病呻吟的苦楚,更無從對他人言及。
「老婆,晚上咱們叫麥當勞吧?現在薯條買一送一。」鄧海洋在向中鍛鍊快結束的時候提議道。
向中厭惡地又做了一個拉伸,不耐煩地回道:「你自己吃吧!我今天剛鍛鍊完,晚上空腹,減肥!」
「好吧。那我就下單自己的。」
向中喘著氣,走到鄧海洋身邊,拿起他手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後驚異地問:「你不自己一個人吃嗎?叫什麼雙人套餐?!」
鄧海洋無所謂地說道:「單人餐不夠吃啊!晚上餓了又要叫外賣,麻煩。」
向中翻了個白眼,生氣地擱下白水,扭屁股走了。
不管是套餐還是雙人,都挺倒她胃口。
……
向南回家的路上,坐在車後座上,透過迷離的玻璃窗,她望向馬路上五彩斑斕的招牌。
轉角處,「喜茶」的標誌在她的眼瞼下一閃而過。
「馬師傅,停車!停車!」她急急忙忙衝前面招手。
「夫人,什麼事?」馬師傅並沒有任何減速的意思。
向南興奮地指著奶茶的方向道:「你前面等我一下,我下去買杯奶茶!」
馬師傅望了一眼「喜茶」的方向,很冷靜地回絕向南道:「夫人,不是我不停車,而是這裡不讓停車,沒有線。況且這家奶茶店天天排隊,沒有半個小時,買不來的。我待會兒還要按老闆的吩咐去機場接客戶,怕時間趕不上。您要是實在想喝,不如回去以後我幫你叫個外賣?」
向南聽他說完,一下子洩了氣,又想起回家後未必有空出來拿外賣,便用沮喪的口氣,說了句:「那算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現在也不是很想喝了。」
馬師傅衝後視鏡笑笑:「夫人,那玩意兒喝多了不好!糖分高,容易發胖。」
「嗯。」
向南不再言語,心中卻彷彿被人將糖分都抽乾了一般,失落。
回到家,向南便急忙忙地開始準備起全家人的晚飯。
她開啟雙開門的冰箱,這才想起,晚上江宏斌要回來吃飯,他指定的一款牛排冰箱裡已經吃光了,忙又找車去嘉里超市買。
因為馬師傅已經把勞斯萊斯開走了,向南只好坐吳師傅的賓士出門。
車子剛開出去一段時間,向南就看到了自己家的勞斯萊斯停在方才「喜茶」附近的馬路邊,馬師傅正牽著一個女孩兒的手,女孩兒高中生模樣,手裡正握著一杯奶茶!
向南有點生氣,指著人問吳師傅道:「那個是老馬嗎?」
吳師傅瞄了一眼,笑道:「可不就是老馬嘛!他週六這個點兒,都按時接女兒下輔導班。旁邊那個高高瘦瘦的,就是老馬女兒,聽說讀書成績挺好的。」
向南聽了,有些不高興,老馬要公車私用去接女兒,完全可以和她明說,為什麼剛才要在路上和她耍心眼兒?
而且……
向南亦有些責怪自己,馬師傅也是他家用了好多年的老人了,為什麼他週末按時按點接女兒的事,人人都懂,就像潛規則一樣,偏就自己不知道。
向南買完牛排回家,正碰上馬師傅回來和吳師傅交班。
只見馬師傅舔著臉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手上提著一杯從後備箱拿出來冷掉的奶茶,遞給向南道:「夫人,我剛送完客戶,想起您想喝奶茶,就專程去給您買了一杯!雖然有點涼了,但用開水捂一捂,應該還能喝。」
向南拎著裝滿牛排的塑膠袋,在別墅的臺階上,瞄了一臉謙恭的老馬一眼,竭力將所有的不悅吞進肚裡,接過那杯搭他女兒車才買到的喜茶,十分勉強地說了一聲:「謝謝。」
老馬心滿意足地坐回車裡,掏出反光鏡裡夾著的小本本,在上面記上一筆:「3號,給夫人買奶茶,50。」
廚房裡,向南把那杯冷掉的奶茶,丟進垃圾桶裡,杯身朝上的條形碼上,赫然印著:全糖,不加配料,2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