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宏斌這樣的,在商場上矮子裡拔將軍,被外界看成是「青年才俊」,多的是想往上撲的女人。
越是如此,他越注重保持身材,對三餐的品質也就越加苛刻。
「今天表彰會開了一天!我中飯都沒吃,光顧著給領導敬酒了!餓死了。」
江宏斌剛把外套遞給江家巧就開始抱怨。
江家巧抖了抖外套,又聞了聞上面的古龍水味,笑道:「哥!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牛排,快上桌吧。」
雖是借花獻佛,但向南還是從她的那一抹笑裡讀出了邀功的味道。
一個人一旦有了錢,連家人也會摒不牢開始諂媚。
江家巧和江宏斌的關係也是如此,小時候不懂事,她是可以在哥哥面前盡情撒嬌的小妹妹;可現在,為了每年上百萬的零花錢,江家巧愣是把他們之間溫情脈脈的兄妹關係處成了上下級。
向南則成了她的同事。
向南露出一個標準化的迎接老公回家的微笑,轉身就忙不迭地去廚房裡捧牛排。
這牛排老了、冷了都不好吃,她必須要爭分奪秒。
江宏斌洗了手,便大喇喇地在上百萬的餐桌前坐下,江家巧乖巧地給他倒了半杯bruichladdich。
「吃牛排喝什麼威士忌?你腦子壞掉啦?」
江宏斌本就疲累,不悅地衝江家巧一瞪眼。
江家巧癟了嘴,把酒推到一旁留著待會兒自己喝,趕緊又去酒窖取了一瓶producteurcomande。
她取酒時路過廚房,向南衝她感激一笑。
江宏斌餓了累了都愛發火,今天江家巧衝上去倒酒,其實也算是被動替向南擋槍了。
「那那那,可以吃飯了吧?」
江家巧故意不耐煩地把酒推到江宏斌面前,想用開玩笑的口氣,調節一下氣氛。
誰知,江宏斌沒心情和她調笑,直接惱怒地又發火道:「開瓶器呢?酒不開,你讓我拿嘴啃啊?!」
向南剛上完牛排,趕緊又鑽回廚房拿開瓶器和醒酒器。
江宏斌果然趁勢又開始念她:「什麼事提前準備好!不要等屎……」
江宏斌本想說「不要等屎到了褲襠裡才想起來拉」,但念及這是在自己幾千萬的豪宅裡吃高階牛排的場合,才忍住沒有說。
江宏斌雖然有錢了,在外面有頭有臉,在大大小小的企業家發言中,動不動還能引用一兩句《淮南子》《晏子春秋》。
但在家裡,尤其是在自己老婆向南面前,經常說話非常粗俗。
家是什麼?
家是放鬆的地方。
江宏斌只有在家裡,才能做回那個城鄉結合部摸爬滾打出來的初中畢業生。
要讓這份粗俗的釋放來得更加爽氣,就必須要拿一份與之對應的高雅來踐踏。
這也是江宏斌會當初花大力氣追娶向南的原因之一。
向南是三姐妹中唯一學了「無用之學」的人。
因為是兄弟的遺孤,向郅軍對這個「女兒」極盡寵愛。向南從小就被送少年宮和各種藝術補習班陶冶性情。
後來上了初中,她想學藝術就去學藝術了,向南從沒考慮過,她那幾年買顏料學畫畫和參加藝考的錢,幾乎耗去了向郅軍鄭秀娥大半生的積蓄。
只要向南得償所願,這些錢,向郅軍和鄭秀娥根本就不會拿到她面前去說。
在日子艱難的時候,夜深人靜,鄭秀娥對著存摺也對向郅軍抱怨過一兩句。
但向郅軍卻用一句話,就把鄭秀娥的嘴給堵得死死的——「多少錢也換不回我兄弟的命,如果不是他,現在躺在地下的就是我。」
每每這時,鄭秀娥也只能咬牙含淚繼續堅持。
向南在完全不瞭解家庭財政狀況的情況下,一路從美院讀到了研究生。
向家出了第一個碩士,油畫系的碩士。
在一次畫展上,江宏斌作為畫展投資人和展館的開發商,遇到了前來給導師撐人氣的向南。
那天,向南披著清湯掛麵的頭髮,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下襬扎進淺藍的高腰牛仔褲裡,揹著一隻米色帆布包。
她的眼神那樣純淨乾脆,沒有一絲一毫對紅塵世界的慾望,久經商場和風月場的江宏斌一下子就被打動了!
江宏斌追向南的手段也很硬核。
不送錢不送包,而是直接斥巨資買下了向南導師的十多幅畫作,自上而下地給向南做起了洗腦工作。
至今,向南每日清晨蹲坐在自家衛生間馬桶上痛苦「做功」的時候,都得面對著自家導師的油畫齜牙咧嘴。
就這樣,向南只是想在畢業前再抱一抱導師的大腿,卻在全師門的監督下,碩士一畢業,就嫁入了江宅,成為了眾人豔羨的「名媛」。
這距離她認識江宏斌才過去了不足180天。
一開始,她還有可以痛快買各種奢侈品的愉悅感,日子久了,向南便也習慣了,反倒是過去那些不用拿錢買的東西,重新回到了她的心頭,心心念念。
比如簡單的快樂,比如自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