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回想陳總當時的態度,雖曖昧不明,卻也絲毫未露出回絕之意,怎麼這麼快,就跟盈潤簽約了呢?
「陳總出事了,這你也不知道吧?」
看柴進那張霜降臉,向前蹙眉,看來真是大單飛了。
「出什麼事了?」
「桃色事件。綠城給捂下來了,直接降職處理,不再分管採購這一塊了。」
柴進站起身,面露沉重之色,抱著胳膊對著外面。
「那新人這麼快就上任了?還和盈潤簽了約?」
向前掐指一算,母雞變鴨都沒這麼神速的。
「哐當!」一聲!
柴進猛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桌上的一隻茶具,就惡狠狠地摔在地上!
碎瓷渣滓,粹了一地!
向前被嚇得趕緊站起身,接下來唯一能做的就該是認錯了。
柴進一改方才的玩世不恭,衝向前咆哮道:「你特麼幹什麼吃的!上去的就是那個peter!盈潤本來就是他在施耐德的供應商!早年他為了給盈潤喂單子,暗裡沒少給我們吃藥!現在人光明正大的上去了,以後還有你喝湯的份兒?!」
向前攥著西裝下襬,低著頭,不敢言語。
柴進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繼續厲斥道:「這麼大的事,還要我來告訴你!到底誰給誰發工資啊?!」
「柴總,我錯了。」向前主動道歉。
這事兒確實蹊蹺。
綠城是大客戶,向前一早在裡頭布了線的,綠城的質管的張經理就是她的人。
難不成是張經理事後知道出事了,為了亡羊補牢,直接跑到柴進面前將功謝罪?
但這麼做,和直接告訴向前沒差,而且先告訴向前,說不定還能話術上替他遮掩。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柴進壓根就沒有完全信任過向前,他自己在綠城也布了線。
這個線是誰?
向前的大腦裡,開始高速掃描綠城的人事樹狀圖。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了,張經理的電話進來,聲音急促:「向總,糟了!出事了!」
「我已經知道了。」
說完,向前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柴進嘆了口氣,道:「綠城這個,追是追不回來了。想辦法開闢新的疆土吧!不然北盈潤南濱江的二分局面,很快就要易相了。這麼多年,我們趕不走盈潤,也不能讓盈潤那個癟犢子吞了。董事長那邊我去說,下半年的額度,你再加5000吧。」
「五千萬?」向前的眼珠子都快從內眼線裡給瞪出來了!「老大,我半年的任務才這麼多,你現在要翻一倍?!」
「能幹幹,不能幹,滾!」
柴進冷著臉,雙手插在愛馬仕的皮帶上,口氣不容商榷。
「cnmb。」
向前低著頭,罵了一句特別髒的髒話,氣鼓鼓地就摔門走了。
柴進辦公室的門,是三米高的旋轉實木,此刻愣是跟個風箱似的,被向前拉得「呼呼」響!
向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手用力按壓著太陽穴,默默坐著。
助理走進來,送杯熱茶。
向前憋著一張豬腰子臉,當她面兒一通操作猛如虎,把內線電話三下五除二給拆了!
小助理被嚇得不知所錯,向前卻衝她揮了揮手道:「沒事兒,召集部門開會。」
……
向中坐在辦公室裡做方案,耳朵裡塞著藍牙,手邊放著一杯星爸爸。
外表沉靜如水的她,其實內心正跟著音樂的節奏:撐傘接落花,看那西風騎瘦馬……
經過多年的不懈努力,在單位裡,向中終於混成了自己夢寐以求的「老油子」。
多年積攢下來的業務能力夠硬,交給她的活兒,都能無功無過地做好;但還想要她有點進取之心開創精神啥的,免談。
至於拿晉升畫餅,激勵向中自發主動主動加班攬點兒幹,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事業單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除非前面的人出車禍嗝兒屁,不然後面的人就只能在前面的人手下繼續熬油般地熬資歷。
熬到食物鏈最頂端的大boss退休,然後下面的職位再論資排輩地一個一個地往上拱,如同《甄嬛傳》裡的大封六宮。
當然,頭上長八個犄角天賦異稟的,和被生活輪了n次仍堅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鐵骨頭除外。
向中自問沒有張無忌那樣的運氣,也沒有楊過那般的豪情,她不缺錢,只想好好當一個撞鐘的和尚。然後業餘時間,健健身,看看電影,擼擼貓,好好享受生活。
事業單位最大的好處,只要不犯什麼原則性錯誤,基本上不會被開。
「向中,這是分過來實習的小王,你給帶一下。」
主任帶了一個人影晃過來,向中忙摘下耳朵裡的藍牙。
人影很高,他在日光燈下的陰影,足夠覆蓋住身材嬌俏的向中。
「主任,我這手上事挺多的。恐怕……不能再帶新人了。要不你問問別人?」
向中本能地拒絕。
職場上,等鍋到手上再甩就晚了,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接鍋。
「嘖!向中!你是老員工了,怎麼能不以身作則呢?工作來了,要勇於挑戰,而不是逃避。」
主任這個老滑頭,他說得話,向中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他對工作這麼有熱忱,怎麼不自己帶?
誰不知道現在的95後,自主性強,動不動就甩臉子不伺候,帶個實習生,弄不好就是請了尊送不走的鬥戰勝佛。
向中沒有引領下一代的閒心,也沒有白沙逐後浪的野心。
眼前的鍋,她純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