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中不想對他太好,倒像是自己見了帥哥就愛諂媚似的。
「我七號線!」
「我哪條線都可以,先送向老師下去。」王玉溪眼神誠懇。
都說,愛你的人天南地北都順路,想你的人白天黑夜都不忙。
可這王玉溪要送自己「下去」是什麼鬼?!
向中無可奈何地兀自往前走著,從地鐵口拾級而下的片段裡,她不經意間發現,王玉溪竟然與她步調一致。
二人如同是一個人的兩隻手,在鋼琴的黑白鍵上和諧流暢地彈奏著一首動人旋律。
向中趕緊提醒自己,這一定是她太久沒有和異性並肩行走了,經驗生疏而形成的錯覺。
鄧海洋的形象從向中的腦海裡一閃而過,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和自己一起坐過地鐵了。
二人出行一律打車,而且鄧海洋的活動半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超過以家為軸心的三公里外了。
他所在的公司離家叫車15分鐘,滴滴訂單由公司全程報銷。
江湖笑談,網際網路公司p10以上的高管,要麼就是穿著布鞋咬著冰棒到處跑,要麼就是不用自己走路穿著aj沙發翹腳。
鄧海洋的大腿都快趕上向中的腰粗了。
嬛嬛一嫋楚宮腰,並沒有換得「從此君王不早朝」。
鄧海洋最近的懶怠表現,越發讓向中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朵晨露中盛放的玫瑰,任憑他握在手裡,一天天地泛黃、枯萎、無人來嗅。
「我幫你拿吧。」
王玉溪伸手接過向中手裡的isseymiyake綠色菱格包。
交接的一瞬,他纖長如玉的手指劃過向中冰涼的手背,她如觸電般地縮了一下。
是地鐵呼嘯而來,捎來的強光與燥熱,讓向中一陣眩暈。
她站穩側目去徵詢王玉溪的動機,換來的卻是一張義氣凌然的臉。
他也許只是想討好前輩。
向中用正常人的邏輯,竭力說服自己。
搖搖晃晃,捱到到站。
向中前腳跨出車廂,王玉溪後腳也站在了站臺。
他把包還給向中,臉上帶著冬日暖陽般地笑衝她揮了揮手。
「對了,這個給你。」
如同變魔術般,他重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枚打火機,硬塞進向中的手裡。
向中驀然轉身,地鐵車廂的遮蔽門緩緩合上,王玉溪那張如參著《考工記》雕刻出來的面龐,漸沒在地鐵的風聲裡。
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後可以為良。
良人不歸,物是人非。
王玉溪隨車廂逝去的絕美畫面,彷彿手機裡一滑而過的照片,想再重新整理,卻已經找不回原圖。
向中的心「咯噔」一下,彷彿內心深處,有一件什麼東西,在一瞬間被人給抽走了。
不是王玉溪,而是她那再也追溯不回的青春和青春提供給她的肆無忌憚的機會。
她低頭無奈地笑笑,再一次勸自己清醒,地鐵口上去才是她的家。
一夜荏苒之後,等待她的還是一成不變的生活。
只是,多了一個王玉溪。
……
八點多。
向南還挽著江家巧的胳膊,在兜skp。
高跟鞋不停地輕叩大理石臺面,她手機裡的微信步數早已超過了10000步。
疲勞湮沒了理智,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們的「買買買」明顯開始報復性地混亂起來。
向南逛街總是習慣性地帶上江家巧,這也是江家不成文的潛規則之一。
江家巧在江宏斌好哥們兒的公司裡謀了個品牌總監的職位,一個月兩萬塊錢。
說是品牌總監,其實不過是江宏斌的哥們兒拿著從江宏斌那裡賺來的錢,抽個成,白養著財神爺的妹妹。
江家巧白天上班不累,也沒人敢為難她,完全是有個地方,平白多些人看她描過的眉畫過的眼。
兩萬塊的工資還不夠江家巧每個月買護膚品的。
但兄妹間直接打錢又顯得太俗氣,給人的感覺也不好,彷彿江家巧工作了還不能自食其力。
存在即合理,任何事只要用心,都能在關上的門旁邊找到開著的窗。
江宏斌為了照顧妹妹的自尊心,又讓她繼續奢靡著江家大小姐的生活,便想出個辦法,定期讓嫂子向南領著她出來逛街。
只要向南出來買東西,江家巧就能跟著吃大戶打秋風,反正刷的全是江宏斌的副卡。
這就直接導致,有時候向南也不敢買得太隨心所欲,至少不能比江家巧的多。
比如,江家巧拿一套cpb的套裝,那向南也拿一套行;
可如果向南還想要一個氣墊一個精華,那麼結果很有可能是,江家巧也拿一套,倆人展開新一輪的軍備競賽;
又或是她說:「嫂子,你買那麼多用得完嗎?下次再來!」,向前雖不甘心,可礙於情面,也只好先把東西放回去。
反正一切取決於江家巧當時的狀態和心意。
妹妹吃哥哥的用哥哥的,天經地義;但身為嫂子,掌心向上地揮霍老公的辛苦錢,就多了幾分錢色交易的味道。
向南要學會低調。
可今天不是低調的時候,週末的「名媛會」,就像一頭張開嘴的惡虎,隨時有可能將一個不留心的向南給吞噬。
女人間暗地裡的較量,最為肅殺。
向南管不了江家巧了,樓上樓下的最新款,全都盡情往身上招呼。
好不好看的,她自己已經麻木了;江宏斌的臉面好看,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