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眼不見心不煩,他心一橫,砸錢直接把女兒丟郊區的國際學校,寄宿制,和監獄也沒差。
江梓涵對親爹江宏斌尚且如此,對向南這麼個一沒背景,二沒脾氣的「小媽」,想也知道,不可能客氣。
江梓涵每每回家,對向南的態度和對保姆差不多,有事吆來喝去,沒事兒便冷言冷語。
青春期的孩子本就敏感,她恨向南分去了江宏斌對這個家為數不多的寵愛。
再說了,孩子恨後媽,需要什麼理由?恨就完事兒。
一開始,見江梓涵欺負向南,江家巧還拿出姑姑的款兒來壓制過幾回。
後來,江梓涵就學聰明了,盡挑著揹人的時候,擠兌向南給她下藥。
比如,有天向南在自家二樓陽臺上練瑜伽,江梓涵正好經過,便冷嘲道:「練吧練吧,你要沒這屁股,怕是也搞不定我爸。靠身體上位的,都是雞。姐姐,我好奇,你逼上是不是還印著二維碼?」
年輕人說話,總是舌頭比腦子快,似乎只有話越刻薄,磨得跟刮骨鋼刀似的,才越發顯得自己威風凜凜。
就這麼個太妹,向南怎麼可能「視如己出」?
只要面兒上能過得去,相安無事,來年她就該到廟裡還願燒香了。
這會兒聽江宏斌說起,未來江梓涵的婚姻大事也要栓在自己頭上,向南瞬間怒不可遏。
憑什麼?!
「我今天累死了,先睡了。」江宏斌勉強掙扎著起來,把外衣外褲脫了,就捲進了被窩。
他悶頭下去的一瞬,彷彿又意識到了什麼,回頭對向南道:「那個……咱倆要孩子的事,你也抓點緊!現在大號兒眼看是練廢了,趕緊弄個小號兒,重新充錢開始!哎,這一天天,把我給累的……」
向南還想和他辯駁幾句,未組織好語言,江宏斌就已鼾聲四起。
向南氣恨地錘了錘床。
她一個人,怎麼抓緊?
無土栽培嗎?
轉眼周末。
向南「全副武裝」好去參加「名媛會」。
老馬開著勞斯萊斯送向南去老洋房。
一路上老馬又是誇向南漂亮,又是誇她新買的衣服有品位,但因為有了上次的嫌隙,向南不再信任老馬,只是嘴上「嗯嗯啊啊」地敷衍著,略顯懶怠。
老馬是人精,馬上有所察覺,車程的後半段,車廂陷入了異樣的沉默。
「到了。」
老馬躬身給向南拉車門。
向南踩著高跟鞋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這座哈利波特式的老洋房,這裡接下來就是她和富太太們爭奇鬥豔的修羅場。
老洋房不對外營業,一律採用會員制,要想成為這座高階會所的成員,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固定資產必須在五千萬以上,有專人查驗;第二,必須是經由熟人介紹,介紹人就是擔保人。
「名媛會」的會長是周喬伊,一個35歲的女人,老公是商界淫媒,她自己經營著一家美容醫院。
因為「名媛會」裡好多太太都去她那兒動過刀,怕她瞎嚷嚷出來,便見面都給幾分薄面,「喬伊」長,「喬伊」短的,叫得親呢熱絡。
周喬伊又是個會來事的性格,假借「好人緣」,這幾年組織各種活動,把「名媛會」攪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
向南喜歡安靜,不愛出風頭,所以和周喬伊結怨,不可能是因為「名」,完全是因為「利」。
周喬伊的老公自己手頭除了證券和期貨,其實並沒有什麼實際的產業,但他八面玲瓏長袖善舞,最擅的就是借雞生蛋和牽線搭橋。
這幾年江宏斌風頭正盛,想求著跟他合作做生意的人不少,周喬伊的老公便幾次託周喬伊從向南這邊公關撮合生意,妄圖從中漁利。
可這生意場上的事,一來向南不敏感,二來,周喬伊就算把話摺疊好放在向南舌頭下面,江宏斌也未必會全聽向南的。
他做生意極其謹慎,錙銖必較,自己錢還賺不過來呢,怎麼可能讓第三方給算計了去?
所以,大多是,事兒成了,「媒人」一腳踢過牆去。
這一來二去的,周喬伊也感覺出來了,向南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江宏斌不過是拿小姑娘裝點門面,內裡是一句話也左右不得,完全就是一步閒棋。
商場如戰場,誰有空閒敲棋子落燈花。
一個人一旦沒有利用價值,那在其他人眼裡,也便喪失了自身價值。
周喬伊對向南的態度,便是如此。從一開始的諂媚討好,到後來的勢利疏遠,直至現在的暗暗反感,都和她老公沒在江宏斌那討著便宜有關。
但向南至始至終對人的態度都沒有變過,她算單純,周喬伊一開始對她熱絡,她便也同她親近,現在周喬伊暗地裡使勁,偶爾給向南使絆子,她也白目,不覺得她會害人。
至於其他的太太們,向南和她們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大家論「資」排輩,嚼的無非都是女人間最常見的沒營養的話題:誰誰誰的孩子又上了什麼課,得了什麼獎啦?誰誰誰的老公又拿了什麼專案,收購了哪家公司啦?怎麼抗衰老,怎麼保持身材,市面上又出現了什麼好用的家電產品?哪支股票最近一直在漲啦?最近又出了什麼新的網紅旅遊打卡地?穿插著再來點人到中年的心靈雞湯……
現場版的小紅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