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李書的穿著,雖不至於寒酸,但也絕不是那種可以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這不太好吧……」
向前不喜歡將生意和人情混為一談。
家教嘛,說穿了就是拿錢買人家的學識和時間。
談錢的買賣,錢清事了,從此後大家各不相欠;而一開始說免費的東西,最後往往得用數不盡的人情去還,沒完沒了。
向前以為,這麼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能用錢解決的,沒必要搭上人情。
「這樣吧,咱們按市價。李老師,我一個小時給您150,您一週來四天,每次倆小時,就是1200。一個月就是4800,咱們二一添作五,直接5000一個月,您看怎麼樣?」
向前腦子一轉,直接報出了價格。
這個價,她覺得已經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給的友情價了。
若是去中介找個大學生家教,說不定一小時120也能談下來,還很多人搶著做呢。
「向前,你這是幹什麼?」
高平還沒來得及說話,高平媽先不悅了,她操著老家話說道:「人老師都說了,不圖錢。咱老鄉間互相幫助,你怎麼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成天就知道錢錢錢的?」
誰成天就知道錢錢錢了?
向前斜了眼高平媽鼓鼓囊囊的睡衣口袋,心底陣陣發笑。
「媽,高平!李老師肯來幫咱看孩子,就已經是幫忙了。高平平時課業壓力那麼重,還要發論文。我想,這李老師雖然是碩士,平時肯定也不比高平清閒多少。咱們佔用人家那麼多時間,不付工錢說不過去的。再說,天天有個天天,這當家教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是高平他們導師請他們學生幹活,每學期末不也發點錢意思意思。所以,李老師,您別嫌少,我也就是意思意思。「
向前已經儘量把話說得委婉動聽,三方都好看了。
但高平媽和高平似乎仍不滿意,高平頻頻拿眼神去捕捉李書的表情,似乎很怕得罪了人家。
倒是李書,別看她從向前進來之後就不怎麼吭聲,但從她靈活的眼神里,向前讀出,這絕對不是個白乾活不要錢的傻妞。
「姐姐說得對!」李書莞爾一笑,「行,工資就按您說的吧。您不想欠我人情,我心裡明白的。你放心,左左右右我會照顧好的,就和帶親侄子親侄女一樣。」
一聲「姐姐」,叫得向前欲哭無淚。
她看了看李書那張青澀未褪朝氣蓬勃的臉,又想起自己是87年生人,不禁內心酸楚起來。
明明是她收了高於市場價的薪酬,可這話卻說得好像是她為了向前著想似的。
漂亮。
「那好吧,咱們哪天開始?」
向前想盡快把這個李書給打發走。
「聽師兄的吧,他說讓我哪天來,我就哪天來。」
李書說著,羞澀地衝高平淺淺一笑。
「那就下週一開始吧。」向前一拍膝蓋,站起身,便回屋去換衣服。
好半晌,高平和高平媽才在客廳裡熱熱絡絡地把人給送走。
高平回身剛進房間,就見向前的臉如下了霜的茄子一般,又白又青又紫。
「你把家教帶回來,怎麼不提前微信上跟我說一聲?」
她坐在床沿上擰眉質問高平。
高平拉開窗簾,完全不當回事兒地回答:「我今天不是在實驗室碰見她了嘛,就叫車一起回來了。」
「叫車?」向前猛抬頭,「你錢多閒的?幹嘛不坐地鐵?」
高平莫名其妙:「我不天天叫車嘛。我們實驗室到地鐵站遠,不是你讓我別繞的嗎?」
是了,高平說得沒錯。
向前為自己的急躁悔不迭。
當初她為了能讓高平安心學業,幾乎掃除了影響他仕途和學習的所有障礙。
高平的時間寶貴,又要學習又要發論文還要兼顧家裡,好鋼用在刀刃,向前寧願花小錢贖人的辛苦。
因為之前請家教的事,是向前和高平共同商定的,這老師還未上任,向前一時間也挑不出人家的毛病,也不好無故發作。
於是她試探性地問了句:「非得找熟人嗎?去中介找一個不行嗎?」
高平道:「這不是熟人求的就是個放心嘛。這李書是我師妹,有學籍的,再怎麼,她也不敢趁我們不在,對左左右右不利吧?真要請了外面的人,且不說學歷是不是造假造出來的,回頭遇上個不負責任的,真出點什麼事,我們連人都找不著。」
向前低頭沉思了一番,又把各種此類相關的惡性新聞,在腦海裡添油加醋地腦補了一遍,同意了就讓這個李書先試試。
「對了,我還正想問你呢!」高平擼了擼自己清爽的髮型,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今天左左右右兜兒裡的錢是誰給的?」
「還能有誰?出手這麼大方的,想也知道了。」
向前正心煩意亂,語氣就顯得有些不耐煩。
「柴進?……他又給了啊。」
高平自問自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