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向前壓根就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傷高平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
「你不掙錢,不知道柴米貴。家裡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隨便拿來招待人的,有的東西我有用!」
向前在家是個直腸子。
也許是在外頭打拼,浸淫了太多的爾虞我詐,耍了太多的心眼來經營人際關係,所以她對待親近的人,便自然而然兩極分化成了簡單粗暴的溝通方式。
她以為,高平是理解她的。
「錢錢錢,你眼睛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高平不悅地又犯起了老毛病。
他最反感向前談錢。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夫妻倆,是向前掙錢給家裡花,高平本就承擔了太多眼光,偏生向前隔三差五還又喜歡自己將這事拉出來表白表白。
「沒錢我們全家人喝西北風啊。」
向前和高平陷入了尋常夫妻的吵架模式,所有的雞毛蒜皮最後指向的都是這個家庭平日裡竭力掩飾的痼疾。
客廳裡一陣沉默。
良久,向前主動選擇了休戰。
她太忙了,忙到沒時間和高平冷戰,她今天能早回家,明天專案一啟動,可能十天半個月地顧不上高平,長久下去,夫妻關係的裂痕只會越裂越大。
所以,她是個沒有資本冷戰的人。
「唉,這次就算了。以後注意點。」向前主動給高平臺階下。
高平冷著臉,沒有立即接茬,但倒是進主臥的時候,衝向前甩下一句:「既然是柴進給你的好東西,你就該供起來!別給我們摸著。」
向前追進去解釋道:「我不是說你們開茶葉不對,而是……算了,就當我沒提這茬。」
其實向前想表達的是,不是茶葉的不是,而是高平對待家教的方式上很有問題。
高平沒有在企業待過,不懂得管理學的知識;同時,他也是個極其不瞭解人性的人。
他總是喜歡把人先預設成好人,誠心誠意地和別人相處,而後一旦別人出於人性做了傷害他的事,他又接受不了,拉黑別人。
週而復始,所以高平身邊沒什麼朋友。
而向前不一樣,向前的處事方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好人也沒有壞人,在利益面前,好人會變成壞人,壞人也會變成好人。
所以,關鍵是讓所有人能為自己所用,而非去鑑定他們的人品,鞭撻他們的人性。
鬥米恩升米仇。
向前不希望高平把別人的胃口先喂大了,最後倒霉的還是自己和孩子。
她真不是捨不得那盒子小青柑,就算是整罐子送給李書,也不是不可以。
可應該送對時候。
比如一個學期結束,如果李書確實將孩子照顧得很好,那確實應該感謝人家。
向前會在年前把茶葉送給她,並且告訴她這盒茶葉的價值,李書回家過年,也有值錢的貨孝敬父母或是招待客人。
大家皆大歡喜,不比這樣不明不白地就把好東西亂造了強吧?
付出不能盲目,送禮、給好處也要根據情勢裁定。
但高平想不了這麼深,他躺在床上賭氣,覺得向前這個管家精,太小氣,連一盒子茶葉都要斤斤計較。
「對了,今天媽和寶寶們怎麼睡這麼早?」
過了一會兒,還是向前主動和高平說話道。
「睡得早不是挺好?可能是李書白天陪他們玩捉迷藏,小孩子太累了,所以沾枕頭就著了。」高平轉過身回答。
「捉迷藏?!」
向前剛剛平復下來的神經,又噴薄湧動,即將炸裂開來。
「你讓一個協和的碩士來陪孩子捉迷藏?殺雞用牛刀嗎?還是你們家打蚊子都是用炮轟的?」
「捉個迷藏又怎麼不好了?」高平也不服氣地翻身坐了起來,氣哼哼地盯著向前!
他剛才見向前主動搭話,都想原諒她了,此時面對她劍拔弩張的質問,悶氣又積聚起來。
「李書是醫學碩士,英語好,數學好。」向前耐心解釋,「我們花錢請人家來教孩子,就要將利益最大化。你可以讓李書帶他們聽聽英語聽力,做做邏輯思維的題目,學學拼音。再不濟,把‘幼小銜接’那套題給做了嘛。」
高平道:「左左右右還小,學那麼多哪兒記得。這麼大的孩子,不就該多玩玩嘛。你要想讓他們學這些,直接送外頭的輔導班多方便。」
向前被他堵得無言辯駁,內心的os卻是:送輔導班,你以為老孃不想嗎?!要不是你媽出了小區連東南西北都不認識,你成天就知道憋論文,孩子沒人接送,不然早就鋼琴、英語、擊劍、輪滑、樂高、跆拳道、跳舞通通都給安排上了!
教育觀相悖,也一直是橫亙在向前和高平夫妻之間的一道隱形矛盾。
這組矛盾只能緩解,卻無法根治,虎媽和貓爸誰也說服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