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最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行了,你就別哭喪著個臉了。」
向前上了車,柴進忙安慰道。
其實,向前本來不願接手這單的原因是——
她以為,就憑她和江宏斌三表以內的這層姻親關係,只要她開口,江宏斌肯定就會點頭給點單子,讓她這個大姨姐做。
濱江又不是雞毛公司,是業內數一數二的頭部。
妹夫手指縫裡稍微漏一點兒,就夠向前吃撐一整年的了。
她只是拉不下這個臉,不想賒這個人情。
可今天被柴進逼著跑了一趟,她才發現,壓根不是那麼回事兒!
她被現實狠狠潑了一桶涼水,還是從頭到腳晶晶亮透心涼的那一種。
妹夫江宏斌明明白白地在商言商,倒顯得自己自作多情。
她之前在柴進面前耍的狠,傲的嬌,此刻均成了啪啪打臉的笑話。
向前的好勝心被激發到閾值。
「不哭喪著個臉,難不成我現在還笑得出來嗎?」她懟。
「笑不笑得出來,日子都得往下過。」
柴進邊從容地打著方向盤,邊遞了瓶水過來。
這時候,向前才人間清醒:原來柴進一直催她,才是對的。
「現在這情況,你有啥高見?」向前低頭擰開瓶蓋,口氣立刻謙卑起來。
柴進默不作聲。
「嗯?」向前追著要答案。
柴進嘆了口氣:「我說了,你會聽嗎?」,一副自知「人微言輕」的樣子。
「哎呀,你先說嘛。」向前徹底服了軟。
柴進看了看她,徐徐把車停到路邊,摁雙閃,放手剎,然後才緩緩開口:「我的想法,你還是從向南那想想辦法?」
「還是靠親戚關係啊!」
果然,向前又一蹦三丈高!
柴進停車是有先見之明。
她最不屑的,除了愛情買賣,就是靠親情綁架來做生意。
「親戚關係,也是‘關係’。」柴進苦口婆心地勸。
「可我們家不一樣……」
情急之下,向前把真心話脫口而出。
「有什麼不一樣的,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柴進不以為意。
「老柴,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為什麼洪江的單子我會這麼排斥。」
事已至此,向南決定開誠佈公地和柴進談談。
「你說我倆在這一行,打拼了也有快十年了吧?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棘手的案子沒做過?這混伐混伐,刀磨劍砍出來的一套本領,最後還是抵不過‘親戚關係’?」
特別可笑。
「我向前缺這一單兩單的?要靠妹妹?」
說這話,向前自己都覺得丟臉。
柴進想了想,很認真地看著向前的眼睛,道:「這有什麼,最高階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向前眨巴了一下眼睛,沒想到這句話還能用在這兒。
「既然你和我說實話,那我把心裡話告訴你,其實洪江那邊我已經佈局很久了,如果不是油潑不進,水滴不進,我也未必會逼你。」柴進繼續說。
「很久?多久?」
向前驚覺地抬起頭。
「從我見到江宏斌這個人第一面開始。」柴進看向擋風玻璃,「他非池中之物,做到今天這個規模是早晚的事。」
「可我聽說,江宏斌很少用固定的供應商。他好像也並不挑供應商的規模,這些年和他合作過的商家有中等體量的陽光、明達,還有一家很小很小的公司,叫……叫……」
想了很久,向前才一拍腦袋:「叫啟星!」
柴進抿唇擰眉默不作聲,只用食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方向盤。
向前看著他的手勢,突然恍然大悟,她訝異地抬高嗓門問道:「所以!啟星不會是……???」
柴進點了點頭,預設啟星是自己的公司。
向前知道,只要是有能力的銷售,在外面多少都會搞點「飛單」來做,而大東家一般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家相安無事,才能專心搞錢嘛。
可柴進已經到了高管級別,又有濱江的股份,完全沒必要再幹這麼低階的事來撈錢。
可見他有多重視洪江的業務。
「所以……」向前想聽結論。
柴進流轉眼眸,側過身用沉靜的口吻回答道:「江宏斌這個人心思很深。他越是對品牌、價格、質量這些沒有特別的要求,那麼便是在其他方面另有所圖。我利用啟星和他合作過一次,從專案開始就不停地號他的脈,但是……」
說到這,柴進的臉色突然有些落寞,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話鋒一轉道:「啟星能做進去,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所以,這一次,無論是我們也好,盈潤也好,誰能搞明白江宏斌的真正意圖,誰才能吃下世紀城的大單。」
向前默默聽完,良久沒有說話。
專業上她相信柴進的直覺,可是越相信柴進,她就越為小妹向南擔憂。
與虎謀皮,尚且如此費心勞力;小妹夜夜與狼共舞,日子該過得是何等的殫精竭慮?
……
……
向南自從「名媛會」回來以後,便忘記了那攤花團錦簇之事,安安心心地在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操持家務。
這樣的生活,就像瞎驢拉磨,一圈一圈,鼻子前吊根胡蘿蔔。
這天,她突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向南正在給江宏斌熨襯衣,既不認識這個號碼,也確實騰不開手,就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