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溪一聲不吭地低頭在給圓桌鋪上淡青格子的桌布,又擺好宜家的餐具,而後點燃中間的一杯香薰蠟燭。
像模像樣,整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不用……這麼高規格吧?」
向中再次訝異。
她原本理解的王玉溪所說的「吃頓便飯」,就是泡麵加個蛋或者是大家一起吃頓外賣而已。
誰知滿漢全席不至於,王玉溪卻給她整出一頓燭光晚餐。
向中垂眸去看,盤子裡竟然真的檸檬是檸檬,迷迭香是迷迭香,連牛油果上的溫泉蛋都絲毫不含糊,金光似霞,灩灩隨波。
這真是「白玉生煙碧波暖,巧婦繡出繽紛畫」了。
王玉溪做得菜不僅色香味俱全,還十分講究營養搭配和低油低脂。
這和向中平日裡在家吃的,簡直「天壤之別」。
這才叫吃飯嘛,像鄧海洋那樣,邊摳著腳丫,邊剖開外賣,一吃一丟,叫肥豬拱食。
「來點音樂好了。你平時喜歡聽什麼?古典?民謠?」
王玉溪徵詢向中的意見,按開案頭的藍牙音箱。
「民謠吧。」
做人裝逼得有個限度,向中雖文藝,但對古典心存敬畏,聽聽趙雷馬頔陳粒就可以了。
一頓飯吃得悄無聲息。
玉溪為方才的出手後悔,食不知味,不停地拿眼睛去瞟對面的向中。
而向中,倒是真陶醉其中,仔細品嚐著食物的口味。
「你……」
王玉溪開口剛想說什麼,卻被向中不鹹不淡地打斷。
「怎麼到了你家,就不叫我‘師傅’了?」
向中咬著叉子,把一塊蘸著藍莓醬的山藥送進嘴裡。
王玉溪紅了臉,垂下頭,埋頭切盤子裡的牛肉。
明知向中在逗他,他還是無盡心虛起來。
有些東西再好,就像他暫時落腳的這間公寓一般,收拾得再利索,終究也不是他的。
「師傅……」他垂眸低低叫了一聲。
卻被向中狠狠錘頭:「逗你的。」
也不知怎的,慌亂中,王玉溪又鬼使神差地架住了向中伸過來的纖白手腕。
他的拳頭,正好盈盈一握住她帶著體溫的脈搏。
兩個人終於再也裝不下去了,王玉溪用最後的剋制,鬆開手,湧動了一下喉結,道:「我去喝水。」
他拿來的,竟然是一隻和送給向中那隻一模一樣的保溫杯!
只是顏色略有差異,向中的粉紅粉藍,他的墨藍天青。
「這個杯子……」
向中想起鄧海洋的「拼夕夕」梗,瞪著一雙狐疑的眼睛,條件反射似的把玉溪手裡的杯子奪了過來。
王玉溪不好意思地解釋:「商場看見的,就買了兩個。」
王玉溪不好意思地解釋:「商場看見的,就買了兩個。」
「你在商場買的?」
向中驚詫出聲,滿眼的不可思議。
「是啊。就在上次我們碰見的那家商場一樓。」王玉溪莫名且無辜。
「不是拼……」
向中差點脫口而出,她用尚餘的腦子剎住車的時候,已然是有些晚了。
王玉溪聽懂了,倒是也沒有生氣,接過杯子,溫柔地笑道:「我知道,這個牌子的杯子,拼夕夕上仿的很多。不過,也就是越好的東西,才越有人仿嘛。」
「那這個杯子你買了多少錢啊?」
急切中,向中失言而出。
「怎麼?你要把錢轉我啊?」
王玉溪笑了,重新拾起刀叉,繼續低頭切牛肉。
向中緋紅著臉,默默將他的杯子給推了回去。
還是自己過兩天,再去那個商場看一眼吧。
這個鄧海洋!差點把自己給帶溝兒裡去了!
好心當了驢肝肺,差點冤枉了王玉溪。
「吃飯。」
王玉溪嘴裡嚼著菜,若無其事地瞥了向中一眼,淡定地催促她吃菜。
向中抿了抿唇,心緒越發悽迷凌亂起來……
……
……
吃畢飯。
向郅軍送走了滿席的兒女,一個人氣哼哼地對著一桌子殘羹冷炙,又是摔盤子,又是丟碗。
鄭秀娥繫著圍裙,抬頭就斜劈了粗手粗腳的老伴一眼。
「你有啥不痛快的,就說!別拿東西撒氣。你要不想幹,就別幹,這兒我一個人能收拾。」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向郅軍果真就拋下抹布,忿恨地一屁股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來,開始唉聲嘆氣。
鄭秀娥不明所以,繼續像剛才張羅似的收拾:「你嘆什麼氣呀!兒女們不回來,你生氣還有個道理。今天這,都回來了,你又不高興?是不是好日子過膩啦?不作耗難受!別成天蒼蠅採蜜--裝瘋(蜂)!」
「你懂個屁。」向郅軍怒指著一桌子的剩菜,氣哼道,「剛一頓飯,你還沒看出來,那南南都瘦成什麼樣了!從進家門到走,臉上也沒個笑。這是好日子麼?是你鄭秀娥一個人的好日子罷!」
「嘿,你擠搡我幹什麼?」鄭秀娥嘴快,丟下手裡的一把筷子,「當初南南嫁給江宏斌,不是你們父女倆的決定嘛!一個說人家有錢,嫁過去吃喝不愁;一個說人家有本事有能耐,傾服人格魅力。好話都被你們說了,回頭日子不好了,反倒怨起我來了。」
說到這兒,鄭秀娥十分不服氣地撿起桌上的一塊抹布,狠命抹了兩下,接著脫口而出道:「早知道南南現在過得這麼不開心,當初還不如聽我的,等呂涼回來算了!」
「呂涼?!你怎麼又提呂涼?!你個死老婆子,嘴就跟個破棉褲腰似的!松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往外禿嚕!」
向郅軍一聽「呂涼」兩個字,臉瞬間全黑了!
所有的委屈憤怒頃刻間噴薄而出,他狠錘了一下玻璃檯面,拂袖而去!
一個人生悶氣,也總比旁邊有個不懂事的瞎bb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