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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秘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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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生認為沈之恆太樂觀——誰要和個吸血鬼合作?

黑木梨花說沈之恆是個吸血鬼,這話在暗地裡傳開了,李桂生就也和旁人一起,給沈之恆定了品種。上方的日本兵再次舉槍瞄準了沈之恆,而李桂生壯膽上前,卸下了他身上的那些鎖鏈鐐銬。

沈之恆一直不動,直等李桂生爬梯子上去了,他才走到小桶跟前蹲下來,低頭望向了桶內的深紅液體。

身陷囹圄有一點好處,就是讓他趁機吃了個饜足。他的傷口正在火速癒合,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再逃一次了。

沈之恆喝光了一小桶鮮血,然後沉沉入睡。

他睡醒之後,重新帶了鐐銬,因為厲英良捲土重來,二次「下凡」。

厲英良換了一身褐色條紋西裝,料子偏於單薄,可見外面一定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氣。在沈之恆面前坐下來,他翹起二郎腿,臉一揚眼皮一耷拉,二次睥睨沈之恆。

沈之恆看他像只鬥雞一樣,就對著他笑了一下。厲英良的臉色登時一變,不過萬變不離其宗,終歸還是冷若冰霜,聲音也是懶洋洋陰森森:「笑什麼?有病啊?」

他搖搖頭:「沒什麼。」

「吃飽了撐昏頭了?」

沈之恆收了笑容:「你不會是專程下來罵我一頓的吧?」

「我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我就是罵了你了,又怎麼樣?你連人都不是,往高了說你是隻怪物,往低了說你就是隻動物,和外面街上的野貓野狗沒有區別!笑,笑,你笑什麼笑?我很可笑嗎?我他媽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讓你這麼對我笑?」

沈之恆搖搖頭:「不可理喻。」

厲英良站起身,雙手叉腰做了個深呼吸——恨什麼來什麼,最恨沈之恆的笑,結果沈之恆一見面就衝他咧了嘴。他媽的!

「機關長,」他定了定神,進入正題:「要讓你接受一次檢查,是本機關的衛生隊檢查,也就是抽點血化驗一下,再看看眼睛牙齒什麼的。反正衛生隊規模小,儀器也少,太複雜的檢查也做不了。」

「這樣的檢查毫無意義。」

「機關長早就知道,用你放這個屁?但是總要檢查一下,這個過場不能不走。」

「然後呢?」

「什麼然後?」

「你們是打算一直養著我?還是殺了我?還是放了我?」

厲英良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悠悠一轉,轉向沈之恆,相當的富有挑戰性:「這和你有關係嗎?我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受著就是了!」

沈之恆發現厲英良今天特別生氣——一不是含怨二不是懷恨,就是純粹的衝著自己生氣。他真不知道自己那一笑能有多可恨,反正厲英良是氣得又紅了眼睛。

厲英良像條瘋狗似的,在水牢裡吠了一通,然後爬上地面,通知軍醫過來。

沈之恆以為在軍醫到來之前,厲英良又要在步槍環伺之下,把自己五花大綁起來,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厲英良開啟天窗伸下梯子,趴在天視窗向下喚他:「你上來。」

沈之恆走到梯子前,仰頭看他,而厲英良手扶著天窗窗框,面無表情的說道:「我這麼幹,是信任你,拿你當人。你要是給臉不要臉,一定要逃,那也請便,反正大不了咱們同歸於盡。」

然後他向後退去,沈之恆也抬腿上了梯子。從天窗中爬了出來,他回頭看了看那水牢,然後轉向前方面對了厲英良。先前在水牢裡,兩人相對而坐,倒也罷了,如今面對面的一站,厲英良就發現沈之恆怎麼這麼高,竟把自己的氣勢全壓迫了下去。

對著靠牆的一張條凳一擺頭,他說:「坐。」

沈之恆赤腳走過去坐下來,厲英良站在原地,四面八方都是荷槍實彈的日本兵,也有他手下的中國特務,全都把子彈上了膛,時刻預備著把沈之恆打成肉醬。沈之恆看起來也很識相,可是……

「可是」後頭的內容,厲英良沒來得及想下去,因為軍醫到了。

軍醫給沈之恆抽了血,看了他的牙齒和眼睛,讓沈之恆站起來,脫了他的衣服看他的皮膚,又從頭到腳摸遍了他的骨骼。在軍醫檢查之時,又有士兵合力運送下了一架大機器,一直運進了一間空牢房之中,是橫山瑛想辦法弄到了一臺愛克斯光機。

這機器要在暗房中操作,軍醫這邊都已經檢查完畢了,那邊的機器還在安裝。軍醫走去幫忙,沈之恆獨自坐下來,低頭一粒一粒的系紐扣。繫著繫著一抬頭,他看見了面前的厲英良。

厲英良在條凳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沈之恆低頭繼續系紐扣,而厲英良彷彿是剛經過了一場深思熟慮,慢吞吞的說道:「我這樣坐到你身邊,其實是一種極大的冒險。因為你也許並不在乎和我同歸於盡。況且你也不是那麼的容易死。」

沈之恆放下手,扭頭望向他:「怕我啊?」

厲英良眼望前方,自言自語似的嘀咕:「我對你的怕,和對獅子老虎的怕是一樣的。你不是人,你再厲害也不過是一隻猛獸,你應該為你自己悲哀。」

「我習慣了,我不悲哀。」

「你的下場不會好的,闖到人間的獅子老虎,不是被抓起來關進萬牲園,就是死。真的,你不會有好下場。」

「你方才無端罵了我一頓,現在又開始詛咒我。接下來是不是該大刑伺候了?」

「你欺騙了我,我對你用刑,你也不委屈。」

沈之恆笑了起來,笑出了聲音,嗬嗬的,聽著有點傻氣:「我騙過你嗎?我記得我們之前沒有什麼交往,是我失憶了還是你記錯了?我什麼時候還騙過你?」

厲英良倒是不恨他這種傻笑,對著前方搖搖頭,他回答道:「我曾經那麼高看你,然而現在你告訴我你根本連人都不是,這不是欺騙又是什麼?」

沈之恆收了笑容:「這一點,我倒是無可辯駁。」

厲英良忽然把臉轉向了他:「你身為一個吸血鬼,成天東騙西瞞的,也沒什麼真正的親人朋友,活得不痛苦嗎?」

沈之恆垂了頭,雙手十指互相纏繞了個不可開交。厲英良沒等到他的回答,便乘勝追擊的追問道:「怎麼?戳到你的痛處了?」

沈之恆掃了他一眼,然後說道:「很痛苦,但是沒關係,我也習慣了。」

厲英良發現他已經將指甲摳出了血,下意識的想要出聲提醒,哪知沈之恆隨即就將那流血的手指送進嘴裡吮了一口。

厲英良一臉嫌惡,發現沈之恆具有不少男童式的惡習。他就沒有,他小小的就進了裁縫鋪子當學徒,他要是敢無所事事的在那兒玩手指頭,師父能一菸袋敲死他。

愛克斯光機終於安裝完畢,牢房門前垂下簾子,暗室也算佈置完成。軍醫給沈之恆照了許久的愛克斯光,然後又是一場大費周章,和機器一起撤了走。

地牢內的眾人,無論是日本兵還是中國特務,都對沈之恆今天的表現很滿意。厲英良和軍醫同行,繼續去向橫山瑛做彙報——對於沈之恆,橫山瑛雖然是無比的好奇,但他把好奇心按捺住了,死活不肯露面。因為沈之恆可怕歸可怕,但還不像獅子老虎那樣可怕得一目瞭然,他有人類的經驗和智慧,對著他,能談條件,能講道理。

想要把這人的秘密挖掘出來,就得智取;想要智取,就得鬥智,想要鬥智,就要留出後手,不能太痛快的把底牌全亮出來。所以作為機關內的最高領導,他打算先給自己蒙上一層神秘面紗,露臉的差事先交給厲英良。等厲英良實在是對付不了這個人了,自己再閃亮登場。

厲英良說沈之恆自稱是個「傳染病受害者」,這個名詞啟發了他,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沈之恆成為他本人獨佔的戰利品——更準確的講,他要的是那改變了沈之恆的病毒。可衛生隊的醫療裝置太簡陋了,衛生隊裡的軍醫也都是隻會處理傷口的庸醫。

庸醫對沈之恆做了個全面檢查,檢查的結果等於沒有結果:沈之恆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健全人類該長的器官他都長了,屁股後頭也並沒有偷夾了尾巴。

橫山瑛聽了庸醫的彙報,痛心疾首之餘,自知別無選擇,只能將他的戰利品上交給軍部了。現在他只希望軍部會比自己高明一些,能將沈之恆物盡其用,千萬不要浪費了這個天賜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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