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豫遭遇的,是哪一種?
太陽依然會升起,地球依然在轉動,有些心事卻永遠都不會向人表達。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吳豫也會看著窗外的星空,他從大山裡出來,上警校,想努力工作,改變未來,改變自己,想堂堂正正做一名光榮的警察,在招錄進國安局之後,他更是立志要為這個偉大的事業獻身。
他記得招他進單位的羅平處長曾經給他說過:「這不是一份職業,這是一場靈魂。」
這不是一份職業,這是一場靈魂。
只有最堅定的靈魂,才能從事這份職業。
他一直覺得,自己能堅持下去、堅定下去!
可是,沒想到變化來得如此之快。
他已經沒辦法再穿上這身警服。
吳豫的內心深處,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王北儷,他能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守在王北儷身邊,做一切能為她做的事。
他最大的奢求,只是和王北儷能並肩作戰。
現在他卻連想都不敢去想她。
他自己已經卑微到了極處。
他想,胡夏峰挺好的,年輕有為,又會疼人。除了抽菸讓王北儷不喜歡之外,其他也沒有什麼缺點。
想到這裡,他竟然流下淚來,他對自己說,吳豫,你他媽像個爺們好嗎?王北儷和胡夏峰在一起,你應該高興啊!
2000年的時候,高樓大廈還不多,放眼望去,窗外一片平房,偶爾幾盞燈火,讓人很是溫馨。他突然很想自己的父親。父親吳剛這一輩子,最驕傲的,就是供出了一個大學生,而且還是上了警校,這可是全村最得意的事!
吳豫翻身從床上下地,在抽屜裡翻找,把最後一些積蓄找了出來,這些錢是濱海國安局給他發的最後一筆加班補助和執勤津貼,再過得幾日,這些錢多半也就一樣變成了酒資。
他躡手躡腳起身,把錢用一個信封裝好,貼身放好,便出了門。
吳豫去了車站,搭乘最早的一班火車。
他坐了很久火車,也不知道在車上睡了多久,下車後又走了很久小路,才進了村子。
一路上,很多村民跟他打招呼。
「噫,這不是吳家後生嘛,你咋回來啦?」
吳豫道:「我回來看我爹。」
他推開自家破舊的瓦房,空無一人。
他找了個草帽戴上,朝山坡上走。
山坡上父親吳剛正靠著鋤頭抽旱菸。
對於吳剛來說,最好的享受,就是在山坡上抽旱菸,當時隨吳母和吳豫去城裡的時候,吳母就給他交代了,到了城裡,別抽旱菸,氣味太大,城裡人要笑話。
吳豫喊:「爹。」
吳剛的氣好像還沒消,冷冷道:「是你,咋回來了嘛?」
吳豫自然接過鋤頭,鋤起了土地。
「崽子,你不喝酒了?」
吳豫道:「回來幫你幹活不中?」
吳剛道:「不能給領導說說,繼續回去上班?」
「不能,檔案都下啦。」
吳剛嘆口氣,道:「你警校畢業,乾點什麼好,不捉賊啦?」
「警察是辦案,不是捉賊。」
「反正跟那些抓礦長的礦警都差不多。」
吳剛悠閒抽著旱菸,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不一會,吳豫幹得滿頭是汗。
吳豫伸手,道:「爹,煙給我抽一口。」
吳剛眉毛一抬:道:「噫,你啥時候學會幹這事兒?」
吳豫道:「早了去了。」
吳豫見父親沒動作,自己走過去拿過煙槍抽一大口,卻被嗆到不行。
吳剛大笑道:「哈哈哈哈,你看看,就說你小子不行吧。」
父親邊說話邊抽菸,結果也被嗆到了。
兩人咳著咳著,看著對方一齊笑起來。
晌午,吳豫父子倆饅頭就鹹菜吃了起來。
吳豫道:「爹,我以後不當警察了換個職業幹中不?」
吳剛想了半天,嚼著饅頭,含含糊糊的說道:「中,別日日爛醉就好。」
吳豫放下筷子,道:「你不怪我?」
吳剛道:「噫,你爹我一輩子都在山窩窩裡挖礦,可你走出去了還能選擇自己想幹啥,是好事啊,怪你弄啥。我這陣想明白了,只要你別死在我前頭就成。」
吳豫道:「那你不問我要幹啥?」
吳剛道:「你肯定有其他想做的事兒。想做就去做,都恁大一人了,自管。我給你取名叫吳豫,就是希望你做事能果斷一點,不要猶豫,對不?」
吳豫道:「中。」
吳豫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摸出信封,信封裡面是濱海國安局最後發給他的一筆加班補貼和執勤津貼。
吳豫道:「爹,你把這點錢收好。」
吳剛道:「這是弄啥?」
「媽在城裡守著妹妹唸書,你一人在村裡。我最近一段時間可能都不回來了,想買點啥,拿錢自己買去。」
吳剛道:「中。」
吳豫道:「還有,別抽旱菸了,勁太大對身體不好,改天也買點捲菸抽抽。」
吳剛道:「中。」
吃著吃著,吳剛咳起來。
吳豫道:「你慢點吃。」
吳豫給他端水過來。
吳豫道:「爹,為啥櫃子上那麼多藥瓶,你哪兒不舒服?」
「哦,上次醫療下鄉,醫生給開的維生素。我也不怎麼懂,只說是我們的這兒飲食營養不均衡,給每家都開了可多。」
吳豫點點頭。
吳豫在老家呆了幾天,便返回了城裡。
然後,吳豫消失了。
消失在了親人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