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豫不接。
魏東山道:「是個爺們兒。不抽?拿著吧,這可是好東西啊。」
魏東山把煙硬塞給吳豫。
「咱們見過,今天下午在浴室。」
吳豫道:「知道。」
這魏東山頗有些江湖習氣,他見吳豫也是一條漢子,便想結納。
魏東山道:「我叫魏東山,打架進來的,你呢?」
吳豫冷冷道:「吳豫,跟你一樣。」
魏東山問:「你打的是誰啊?」
吳豫便把名字一報,魏東山哈哈大笑,吳豫當日揍的便是魏東山的小弟。
魏東山道:「咱倆挺有緣的呀,兄弟。」
吳豫尷尬的笑。
魏東山道:「你怎麼看上去悶頭悶腦的呀,沒勁。」
吳豫揚了揚拳頭。
魏東山低聲道:「改天老子再和你活動手腳。」
查寢了,監舍外有人喊:「魏東山,回到你床上去。」窗外巡邏管教提示魏東山,魏東山磨蹭著慢慢躺回自己床上。
吳豫躺下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出王北儷,浮現出他的父親母親和妹妹吳芳,這長夜漫漫,無邊黑寂,也只能靠思念來將自己的心充滿。否則的話,他將如何挺過這枯燥而艱險的監獄生涯!
吳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進監獄的第一天,他的父親吳剛在離他七百多公里的老家氣得直哆嗦。
父親吳剛猛烈的咳嗽,他吃力的扶著牆走到櫃子旁邊,拿起藥品,倒了三顆膠囊在手裡。他看了一下,又開啟藥瓶多倒了兩顆,就水服下。
吳剛長嘆一聲,告訴回老家看望他的吳芳:「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要他來磕頭!」
在監獄裡的吳豫,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已經成為眾叛親離的人。
他為什麼會這樣,他自己心裡清楚。
吳豫在監獄裡,很快和魏東山混熟。在國安局幹過的人,一般都具有很強的社會交往能力,雖然吳豫比較寡言內向,和胡夏峰不可同日而語,但是監舍的人際關係遠沒外面那麼複雜。
魏東山、吳豫,加上胖瘦二人,迅速建立起了獄友交情。
時間總是無情的向前,人生的畫面也像電影般不斷切換。
在很遠很遠的醫院裡,兩名醫生站在窗前說著什麼,吳剛躺在病床上艱難的呼吸,病歷記錄上寫著:肺癌。
於此同時的時空畫面,在監獄的浴室裡,吳豫、魏東山、胖子、瘦子四人一起洗澡,魏東山頸後有個很明顯的紋身。
這個紋身,吳豫太熟悉了。
既然已經熟絡起來,吳豫也不再迴避,他直截了當的問:「哥,你這紋身是哪來的?」
「你說脖子後面這個?」
「是。」
魏東山道:「海,你問這個幹什麼?」
吳豫眼睛亮亮的,看著魏東山,觀察他的神色,他不像是在逃避,吳豫便順口道:「問問嘛。」
魏東山道:「那個時候年輕嘛,就圖個威風,我朋友紋了個,看上去挺有氣勢的,所以我也跟著紋了。」
吳豫道:「你朋友?」
魏東山忽道:「你知道這個紋身是什麼意思嗎?」
吳豫不說話,他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魏東山得意道:「這個紋身,叫做‘赤影夜叉’。」
吳豫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他問:「這個紋身挺威風的,你還有那個紋身師傅的聯絡方式嗎?」
「你也想紋一個?」
「對,我也想紋一個在背上。」
魏東山道:「聯絡方式?我估計是找不到了。」
吳豫道:「這麼複雜的紋身,濱海市能有幾個這樣的師傅?」
魏東山擺手:「不,我不是在濱海市紋的。」
吳豫警惕起來,道:「他人是在哪?」
「雲南吧,等出去後,你要真想紋,我帶你去,以後你就跟著老子混了。」魏東山哈哈大笑,一邊拍吳豫的肩膀。
不久後,噩耗傳了過來,吳芳來看吳豫,給了吳豫一封信,她連父親去世的訊息都不願意親口告訴哥哥吳豫。
吳豫隔著探視的玻璃在讀信。
在大山深處,村子裡的靈堂裡,親戚三三兩兩正在上香。
照片上,放的是吳剛的照片。
是夜,監舍裡諸人已經躺下。
吳豫翻身而起,問道:「哥,你那兒還有煙沒有?」
魏東山道:「就剩一根了。出啥事了嗎?」
吳豫道:「我爹走了。」
吳豫頹然地遞過信。
魏東山讀完信,小心折好還給吳豫:「節哀。」
瘦子問道:「能不能申請回去奔喪?」
吳豫沉默了很久,說道:「不了。」
魏東山問:「為什麼?」
吳豫想了一會兒,紅著眼眶,還是說:「不了。」
他彷彿從來都不喜歡多說話。
他彷彿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自己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