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到吳豫夜鬥張池,應該就要結尾,吳豫的一生就是孤獨的一生,至於吳豫一直受命於羅平,和主線故事沒有關係,你的主線故事是:一個離職的警員,配合警方追捕通緝嫌疑人。責編和策劃告訴我,講到這,可以了,很感人,很悲壯,別繼續講了,吳豫的身份是個秘密
可是,這個秘密並不應當就此而埋沒。
如果繼續講,故事會很拖沓,可是,也存在另外一個可能,故事之外,將會給人無限空間。這個空間是:吳豫這些年到底做了什麼?
難道就僅僅是故事裡呈現的「找張池」?
從事這個神秘行業的人的一生,你永遠只能看見他的冰山一角。
有什麼比「知道在秘密之外,還有秘密,而你卻無法得知」,更讓人吊胃口的?
於是,我終於玩起了反轉的把戲,揭曉吳豫的秘密。
你看見的故事中的吳豫,不是你看見的吳豫,而是羅平的吳豫——這是故事的第一層秘密。
找張池的吳豫,不是你看見的吳豫,而吳豫的一生還有許多秘而不宣——這是故事之外的第二層秘密。
吳豫的身份,是故事末的秘密,可是在這個秘密之外,還有更大的秘密:除了找張池,吳豫還做過什麼?
羅平、胡夏峰口中的「自己人」,到底是什麼?這也是秘密啊。
對不起,這麼高度秘密的詞彙,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所知道的,是一個公理:能守住這麼多秘密,是多麼寂寞和堅忍的事!
把自己的姓名!自己的人生!隱藏起來,變成秘密,需要多麼大的勇氣。
這個國家,總需要有人挺它。
胡夏峰和吳豫各自堅持的十九年,是一種非凡的定力。擁有這種勇氣和定力的人,是不計較得失的。
我寫過許多刑警、公訴人的故事,寫過許多正義戰勝邪惡、法律正義伸張的故事,政法專業出身的原因總是讓我對這類「著裝人士」的故事有著濃厚的興趣,彷彿是一種地心引力,一種巨大磁場,牽引著我去搜集、講述這些正能量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我們西南政法大學刑偵劇研究中心將一個巨大的學術難題擺在我的面前:
如果你故事裡的主人公,脫掉了警服,他們是不是還能堅守自己的信仰?你口口聲聲說你用主旋律故事來弘揚法治精神,這個問題,你如何作答?
如果脫了警服能堅持,那麼你作為法律題材的作家,僅僅停留在「職業關注」之上(一個良好法治社會的最高層次:是人人參與,而不是孤立的依靠執法機關),你過去的作品豈非太過表淺?如果不能,你宣稱的信仰和正義在哪?
這他媽太難了。
這和「休謨難題」、「二難命題」一樣纏人,萬能的上帝能製造一塊他自己搬不動的石頭嗎?如果能,他搬不動石頭,怎麼叫萬能?如果不能,那上帝更不是萬能的了!
這樣的假設不是在玩人嗎?
幸好我有吳芳這樣的記者前輩。
吳芳說:你看看胡夏峰和吳豫,他們都一樣。
那吳芳,你恨他嗎?
嘿嘿,對不起,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