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剩誰了。」盛君殊輕描淡寫,「現在就我和六師弟,」想了想,補充一句,「還有二師妹。」
「師妹?」蔣勝眯了一下眼,「你們修道的,還能有女的?」
盛君殊說:「修煉門派,男女不論。」
「不是,」蔣勝忍不住抱怨起來,「既然有個師妹,這派出所坐辦公室的活,幹嘛非派一還在上學的毛頭小子?」
蔣勝問這句話,也沒別的意思。
一來肖子烈根本坐不住辦公室,視規矩於無物,他不喜歡。二來,他發現盛君殊和肖子烈的樣貌都是一等一的俊俏,由此推測這垚山弟子必定是人中龍鳳。派出所陽氣重,真要來個美女擱玻璃罩子裡,每天坐著辦公,多養眼哪。
「師妹……」盛君殊沉吟,掀開袖子看一眼表,七點半,心裡思忖要不要順便請蔣警官吃頓飯,替肖子烈還個人情,於是一面推著他往外走,一面溫聲搪塞,「師妹懷孕了,恐怕不太方便。」
「呦,你們修道的還能懷孕呢!」
「可以。」
蔣勝聽了更為震驚,「能結婚麼?」
「可以。」
「盛總您也結婚了麼?」
「我也快了。」
「呦,一點風聲沒有。您跟誰結婚?」
「……師妹。」
蔣勝:「……」
盛君殊:「……」
蔣勝:「盛總厲害了。」
盛君殊:「過獎。」
兩人一路並肩,從電梯下到大廈一層大廳,走到了門口,
蔣勝似乎還意猶未盡,「我知道一個烤肉店特別好,咱哥倆今晚喝兩杯去?」
盛君殊拇指敏捷地按住了電梯閉門鍵,面上笑了一笑:「不了,慢走。」
擦得纖塵不染的電梯門緩緩閉合,倒映出修長的影子。盛君殊一個人在電梯站定片刻,卻沒有按下樓層。
距離他慣常的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如果是從前,他應該會按回17層辦公室,抓緊時間繼續處理剩下的工作。
聖星發展到今天,五個分部,總部辦公室佔掉一棟大樓。外人看起來,盛君殊勉強也算是躋身上流社會圈子的富一代。而今依然事事親力親為,很多人預測他這樣野心和毅力,是要給子孫後代創造一個龐大的帝國。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點進賬填補著龐大的、半死不活的、苟延殘喘千年的師門的窟窿,錢只有嫌少,絕不嫌多。
「叮咚」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紅色加粗置頂的「衡南」閃爍,盛君殊看著它熄滅,手指下移,按住了b2。電梯迅速下落。
從今天起,他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用於睡覺的別墅,還有別墅裡一個等著他照顧的……怕鬼的活物。
*
「砰砰砰。」
盛君殊低頭繫上安全帶,抬眼就看見張森面目猙獰地趴在車玻璃上敲窗。
車窗降下,張森的聲音在黑暗的地庫裡猶有迴音:「老闆,您咋、咋又走這這麼晚,車庫裡都沒、沒車了。」
盛君殊抬腕看了眼表:「不才七點半嗎?」
張森嘆了口氣,拉開車門,把座椅上的檔案袋拿起來,一屁股坐在了副駕:「您吃飯了沒?」
「不吃了。先回家。」
張森無言地捂著肚子。真的受不了辟穀之人,吃飯對他們來說就跟玩兒似的,說不吃就不吃。
盛君殊鬆鬆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沒急著發動轎車,忽然道:「抽屜裡有一盒蛋黃月餅。」
張森大喜,找著抽屜摸過去,拆開禮盒嗅到味道,差點現出尾巴來。
盛君殊:「別掉車上。」
「謝,謝謝老闆……」
「我今天去、去了小二姐家來著。」張森拿一隻手接在下巴頦底下,咂摸得很仔細,「敲她家門,沒人開。鄰居說她爸爸打牌去了,媽媽下午就出、出去了,一直沒沒回來。」
盛君殊頓了一頓:「出去了?」
「小二姐……慘啊。」張森搖了下頭,「十六歲,爸媽非得給、給她送精神病院,小二姐就往家跑啊,哭、哭啊,身上都都是一道一道的傷。她爸媽乾脆不、不認她了。」
張森回過頭:「她家還有個小的,您知、知道吧?」
盛君殊沉默不語,黑眸微微一動。
「誒!我到到到到了盛總!」
清河城市公園旁邊,車子慢悠悠停在路邊。前後無人,車門開啟,一個栗色的毛皮光滑的小動物「嗖」地躥出車門,長而蓬鬆的尾巴一甩,「砰」地甩上門,向前奔躥而去,消失在灌木叢的陰影處。
黑色轎車也緩緩啟動,消失在橘黃街燈下的公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