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君殊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揚了揚手裡的黃色檔案袋:「李夢夢這個案子由我接手,這一個月,你要麼在教室好好上課,要麼在派出所給我打卡好好上班。」
*
擺在床頭櫃的粉紅色鬧鐘,閃爍著鮮紅的「03:10」,男人的鼾聲如雷,破舊的木地板上交疊散落著衣物。
入夜,多的是難以成眠的人
黑暗中,塌了半邊的舊沙發床「咯吱」地響了一下,女孩拉著胸前的被子,用力翻了個身。
臥室只小小一扇窗,還被對面的樓的凸起蓋住半邊,夜裡伸手不見五指。
「咔噠」,鎖屏開啟,手機的亮光照亮了李夢夢擰起的眉字。
一條冷冰冰的還款通知高懸,窩在人心裡不上不下,屋裡悶得透不過氣,空調裡都帶著舊式筒子樓裡的潮溼的黴味。
朋友圈裡有人曬七夕收到的口紅套裝,有人買了海邊的房子。去國外旅遊血拼的同學,分享著花花綠綠的戰果,每個人看起來都過得很好,至少比她輕鬆。
身後又是一聲過山車到頂的鼾聲。
李夢夢驟然翻過身去,「啪」在男孩胸前拍了一巴掌。
「嗯?」劉路驚醒,怔怔看她半天,順手握住她的小手,攥在自己手裡捏了捏,又合上了眼睛,含糊道:「別鬧,睡覺。」
李夢夢從他懷裡鑽出來,沙發床吱吱地響,女孩使勁搡他肩膀:「劉路,你起來,我有話問你。」
片刻後,男孩揉著眼睛坐起來,旋開臺燈,瞥一眼鬧鐘時間,勉力壓抑著不滿:「怎麼了寶寶?」
「你不是說我們九月就能搬大房子了嗎?這都八月了。」
昏暗的光下,男孩頂著亂七八糟的頭髮翻手機,藍光映在挺直的鼻樑,相貌還算清秀,只是表情不大樂意,也不知她怎麼就突然對房子有了意見:「……最近手頭緊了點,過段時間再說吧。」
「我不想住這個屋子。」李夢夢說,「這麼小,連床也沒有,衛生間都錯不開身,我們兩個根本住不下。」
「本來就是一個人住的房子,兩個人當然擠得慌。」
李夢夢停了一下:「你不想跟我住?」
劉路見她眼睛裡蒙了一層水霧,忙把她抱緊:「沒沒沒,我想跟你住……不是說住不下嗎——要不你還是搬回寢室住?」
甜蜜是甜蜜,但自從兩個人住在一起之後,李夢夢不喜歡他通宵打遊戲,也不願意讓他請朋友來家裡玩,就跟多了一個媽一樣。
這個媽跟他媽不一樣,還得他花錢養,給自己找罪受。
「你之前不是說你手上有五十萬存款嗎?」李夢夢依偎在他懷裡,依然沒有安全感,「要不我們先付個首付……」
劉路慢吞吞道:「夢夢,忘跟你說了,那五十萬,我拿去做生意了……」
李夢夢登時炸了:「你怎麼能全拿去做生意了?」
「創業初期嘛,公司需要資金。」劉路對「創業」期望值很高,「要開啟市場,要融資,初期最重要的……」
李夢夢開始發愁,寢室回不去了,因為她早就跟剩下三個人鬧翻了。她在清河無依無靠,能拿的出手的,就只有一個家裡有點小錢還對她好的男朋友,偏偏他媽的在創業!自從「創業」以後,他簡直就跟鐵公雞一樣一毛不拔。
「要不你帶我去你家吧,你不是住三層小洋樓嗎?總比現在這麼擠著好。」
劉路忽然強笑一下,支支吾吾道:「不太好,我這借我爸媽錢創業,還沒闖出個名堂,先帶個女朋友回去,他們會斷了我的資金的……」
「夢夢,你就先堅持一下,或者回家去住?咱們現在還年輕,事業就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生活……」
「我生氣了。你這次必須給我買舍裡薩的項鍊,我要參加party用。」
「那個太貴了,明天我先給你下單你上次種草的口紅好不好?」
……
兩分鐘後,交涉完畢,李夢夢起身,不一會兒,廁所裡響起沖水的聲音。
劉路枕著手臂,斜倚在床上抽了根菸,順手拿起李夢夢歪倒在桌上的幾瓶藥片。
「治療妄想症……」
他心想,難怪晚上犯病,白天猛睡,晚上不睡,沒病也得吃出病來。
李夢夢從馬桶上起身,按了半天按鈕,按鈕軟塌塌的,沒有反應。
「沒水了?」
她把馬桶蓋放下來,眼不見為淨。
李夢夢在狹小的衛生間洗手,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灰白的臉,往臉上拍了拍水,又低下頭去,幾滴水濺到鏡子上。
劉路的這套房子小歸小,倒是挺乾淨的。地上沒有一團一團的頭髮,鏡子上和水池裡也沒有汙漬。她差點就以為他家住了個女人。
畢竟,他們剛同居的時候,劉路衣裳脫了往地上扔,外賣盒子擱在腳底下,看起來特別邋遢。現在看來,原來他也是會定期細心地打掃衛生的嘛。
「咔噠咔噠——」
她背後,廁所馬桶蓋沖水按鈕慢慢下陷,隨即「嘩啦——」的巨大沖水聲響起。
李夢夢嚇了一跳。回過頭去,心砰砰直跳。
這馬桶,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在她頸子後的視覺盲區裡,濺在鏡子上的水珠,好像被卡不見的手擦去。鏡子由上而下,憑空浮現出幾枚帶白霧的掌印。
作者有話要說:ps本文門派、洗髓、吐納、功法、雙修(……)等等等等設定都有私設,借名而已。如有冒犯在此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