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都沒說,你們拷我幹什麼呀?」么雞兩手並著,嘩啦嘩啦地甩動著掛在走廊陽臺欄杆上的銀色手銬。
蔣勝指著她的眉心,一臉嚴肅:「警告你,不許對我們辦案人員動手動腳。」
「怎麼動手動腳了,不就是摸了一下胸肌麼,不給摸早說呀。」么雞翻了個白眼,忽然又轉向拍著衣服的盛君殊,「你還是辦案人員啊,警察,還是律師?開那麼好的車,不會貪汙受賄了吧。」
盛君殊輕輕拉開被小太妹氣得吹鬍子瞪眼的老民警蔣勝,站定在么雞面前,直截了當:
「陳瑤,清河財經大四年級,之前我們見過面。」他說,「認識李夢夢嗎?」
「誰是李夢夢呀?」
盛君殊不拆穿她裝傻,面色平和:「你今天下午送來醫院,還幫她交了住院費的那個女孩。」
「哦。」么雞點了一下頭,「警察同志,我們倆素不相識,她排在我前面,我看她昏倒了,做好人把她送到醫院,沒想到醫藥費就要四百塊。我身上可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等她醒了,你們一定要幫我要回來。不然……你請我吃頓飯也成?」
盛君殊手指檢查了一下腰間的錄音裝置,接著問:「你在長海小區的診所,看什麼病?」
么雞梗了一下:「……感冒。」
盛君殊微微一勾嘴角:「李夢夢單子上寫的是婦科,怎麼,感冒和婦科在一間屋子裡排隊?」
么雞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不過馬上又鎮定下來,無知無畏地看過來。
盛君殊也看著她的眼睛,眼瞳裡一絲笑意也沒有,赫然顯出了平常人沒有的威懾:「你們去長海小區的診所,幹什麼?」
「……」么雞頓了頓,昂起頭來,「賣卵啊。」
幾個人皺了眉頭,驚異的目光都瞥過來。
「別這麼看著我。」她環視一圈,吊兒郎當地笑道,「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賣-淫,哪點礙著你們人民警察了?我用我自己身體的廢料,幫助別人,還躺著掙錢,違反國家哪條法律了?」
盛君殊刷刷地記錄完畢,筆帽一扣,轉身便走,蔣勝趕忙跟上去,他卻驟然回過頭,目光掃過么雞的臉:
「陳小姐。女性一生一共要排出500顆左右卵子,排完了,人就要絕經,就會衰老。值不值,自己掂量。」
從天台下了病房,蔣勝還一路搖著頭:「跟她說那麼多沒用的幹嘛?那種貨色,已經廢了……」
盛君殊冷淡地一笑,並不認同:「她還小。」
才二十歲。比起千年起起落落的歲月,比起朝代更迭、人間悲歡離合如水流過,二十歲,確實還很小,還不知事,只看著眼前。
一進病房,僵持得接近冰點的氣氛撲面而來。
盛君殊看一眼不耐煩站在床邊的肖子烈,再看靠在床頭、滿臉怒容的李夢夢。
他頓了頓,走進門,坐在李夢夢床邊的凳子上,又給蔣勝拖了把椅子,傳音道:「你出去問陳瑤,這邊給我。」
肖子烈瞪過來。
盛君殊臉色微沉,睨了一眼門邊。
少年像一陣風一樣沉著臉地掠出門去。
李夢夢右邊大腿、手臂都被白紗布重重包起來,手臂上扎著吊針,激動地按著病床前的鈴:「護士,護士,我要休息,你們憑什麼讓陌生人來騷擾病人?」
回頭準備罵人,見到床前坐下的男人,動作慢慢地斂了斂,心不由得猛跳起來。
這個男人西裝革履,精緻裡帶著利落的英氣,閒閒坐定了,膝上放著一隻本子,一雙眼睛看過來,冷淡得如寒玉。
而自己架著胳膊和腿大咧咧坐在病床上,妝也沒化,驟然感到了羞憤和劣勢,不太自在地別過頭去,順了順頭髮。
蔣勝說:「李夢夢是嗎?我們是跟清河派出所交接的特殊調查部門,麻煩你再講講遇到的情況。」
李夢夢被送到醫院時,滿身是血,一直在尖叫。據說身旁的人說,當時她手裡握著診室裡細長的取卵針,而取卵針的另一端,就插在她自己大腿上。
小病房裡光線明亮,兩個男人緊挨著她坐著,李夢夢倒也放下心,瞳孔微縮,慢慢地嚥了口唾沫:「就是……就是上次那個……」
「那個老女人。她——」
當時,簾子「譁」地翻起,轉瞬人影靠近,樹皮樣、帶著塊塊紅斑的老女人,眼白森森,就同她臉貼臉。
李夢夢瑟瑟發抖:「她……她拿那根針使勁扎我的腿,邊扎邊罵,也聽不懂罵什麼,我……我嚇瘋了……一直喊救命……」
但是,後來么雞告訴她,從外面看去,她一直是自己中了邪似的在扎自己,攔都攔不住。護士當時就被嚇得四散而逃。
「到底是不是我的問題?」李夢夢眼神茫然,眼淚無措地掉下來,痙攣地揪緊了被子,「我們家可沒有精神病史的。」
「上一次報案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李夢夢。」蔣勝有點指責地說,「我讓你配合我們警方調查,你自己說是吃點藥就行,還掛我們同志的電話。」
「我……」李夢夢越想越覺得委屈,「她到底是誰啊?憑什麼纏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