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一看,原來盆子裡不是豆芽,而是隻正在放血的死雞。
嬰兒的哭聲驟然駭人地放大,瓶瓶罐罐倒地,摔得粉碎,李夢夢嗚咽著,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櫥櫃,一把拉開了窗。
往下看去,夜色裡只看到成片的樹頂,街上的路燈發著小米似的黃光。夜裡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臉上。
讓這風一吹,她清醒了,也有些怕了。
這裡好高。往下看去,下面的車都成了米粒大小,頭暈目眩。
她手腳冰涼地扶著窗框,慢慢地想要縮回去,背後忽然有一股大力,將她一把推了下去。
「咯咯咯咯,媽,媽,咯咯咯咯……」
黑漆漆的馬路迅速靠近,「砰——」,骨骼迸濺,四分五裂。
「啊……」
李夢夢平躺著,像溺水的人漂浮在海面上,張大了嘴,好半天才從嘴裡溢位一聲破碎而痛苦的呻-吟。
無神的眼睛睜開,臉色煞白,好像是從水缸裡撈出來。眼前一左一右,站著保鏢和肥胖的菲傭。
菲傭扒著她的手臂,急切地在說什麼,她聽不懂。
一股腥熱的暖流,順著腿蜿蜒而下。
她聽見保鏢的吼聲:「操你媽,流血了!快送醫院!」
*
太陽光照在栗色的頭髮絲上,衡南的粉綠色吊帶裙外面鬆鬆套著破洞牛仔衣,坐在鏡子前梳頭髮。
因為起得早,她的眼睛還眯著,手腕放下來的時候,衣服往一邊歪,雪白的肩膀露出來,她也沒管。
吊帶裙僅一根帶子,在肩膀上打了個結,繃在平直的鎖骨上,半邊懸空。
「衡南。」盛君殊在外面喊。
衡南「啪」地把梳子扣下,拉開抽屜,隨便塗了個深紅色口紅,出了屋。
盛君殊的目光落在吊帶裙下緣,「……就這樣出門?」
裙子離膝蓋還有好長一段距離。料子也軟,帶點閃光,像睡衣的材質,貼出了臀部的曲線,還暴露出一雙白而修長的腿。
以前他沒看過師妹的腿,這是第一次;而且外面的每個人都和他同時看見師妹的腿,他不太習慣。
衡南的手揣在寬大的牛仔衣口袋裡,疑惑地問:「怎麼了?」
「沒事。」盛君殊收回目光,一抬起臉,就發現衡南塗的老佛爺同款口紅。
衡南皮膚極白,上了口紅便顯眼,遑論是這麼有攻擊性的顏色;而且她塗得亂七八糟,不少擦在嘴唇外面,讓人產生種不好的臆測。
盛君殊皺起眉,抽了張紙,倒了點水沾溼:「你過來,我給你擦一擦。」
衡南很不情願地湊近了,昂起腦袋,盛君殊扶著她的後腦勺,順著嘴唇的輪廓擦了過去:「怎麼不穿長褲了?」
衡南昂著頭,古怪地看著他:「今天40c。」
她曾經一年四季都穿長衫長褲,那是因為被怨靈纏怕了,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外。現在身邊有個陽炎體罩著,自然是想穿什麼穿什麼,何必再折磨自己。
盛君殊也知道自己失言,睫羽一顫,頓了頓:「這個裙子是哪裡的?」
他怎麼不記得櫃子裡有這麼短的裙子。
衡南垂下眼,百無聊賴地玩著他的領帶,好半天才答:「自己裁的。」
差點忘了,衡南本科是學服裝設計的。
「好了。」盛君殊鬆開衡南的臉,衡南也鬆了他的領帶,把手揣回兜裡。
鬱百合站在身後,一臉燦爛地送別他們:「玩得開心,晚點回來喲!」
其實今天並不是出來玩的。
前幾天吃早飯的時候,鬱百合給盛君殊建議,說「太太三個月沒出過門,老在家裡和花園,怕憋出病來,有空了要帶她出去轉轉」。
恰巧他正有此意,因為他覺得王娟對於衡南一定是有什麼誤解,想找個機會帶衡南和王娟一起吃頓飯,擇日不如撞日,盛君殊去上班前,把衡南也叫起來,一起開車去公司。
衡南沒有什麼意見。
反正對她來說,只要是在盛君殊的庇護下,去哪裡都很好,因此她乖乖地跟著盛君殊上了車,繫好安全帶。就是起得太早,有些犯困,這一路上一直靠著座椅打瞌睡。
直到車開到了地庫,穩穩地停下,衡南才醒。醒來時,腿上蓋著盛君殊的西裝外套,絲綢內料滑滑的。
側眼過去,他穿著襯衣,還在看著左邊倒後鏡倒車,倒得很專注,沒注意到她,抬起的下頜線條很順暢。
衡南趁他未回頭,拉下擋光板,抬起下巴照了擋光板上的鏡子,理了理頭髮,忽然就覺得嘴上的口紅很不好看。
她的愛好,向來和也跟情緒一樣多變,一會兒一個樣,此時就覺得這口紅醜陋得必須得立刻擦掉。
盛君殊靠在椅背上,滿臉複雜地看師妹抓著著自己的西裝外套的袖子,迅速地擦掉了口紅。
待衡南扳回了擋光板,盛君殊才扭回頭,開車門鎖:「下車吧。」
衡南把外套遞給盛君殊,盛君殊說:「你冷了就先穿著。」
衡南伸著手:「我不冷。」
盛君殊只得把外套接過來,不過也沒穿,只是搭在手臂上。領著衡南進了辦公室,才知道王娟今日不在公司,去小區裡蹲李夢夢了。
待要回來,還得四五十分鐘。
盛君殊每週一上午九點都有例會要開,只得將衡南先留在辦公室,怕衡南亂跑,心想,得給她找點事做。便把衡南按在他的座位上,把電腦開啟,在桌子上隨便抽了一份報表:「把這個幫我輸進去,一會兒我出來檢查。」
衡南的手指按著資料夾,盯著螢幕,開始慢吞吞地敲鍵盤。
「這裡有吃的和水,餓了吃一點。」
盛君殊把外套披在她背後的椅子上,指頭敲了敲靠門的保溫袋,見衡南看過來了,才帶上門走開。
待他一齣門,衡南盯著螢幕,叉掉excel,面無表情地把面前的報表一推,點開了蜘蛛紙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