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敏!小弟!」第三個!
老太太喃喃,得出結論,「今個這產房興男孩!興男孩,一而再再而三!都是男,是的……」常勝驚喜地看著母親。他寧願信這個理論是真的——這神奇的產房。
「王秀芬!小弟!」第四個!又是男孩。
真跟彩票中獎一般。秋芳也站起來,探著脖子等下文。產房裡只剩劉媽和美心了。常勝等不及,簇到門口問怎麼樣了,是不是難產,有沒有問題。小護士把往外推,「請家屬在外面等,醫生和產婦都在努力。」
只好等在外頭。看錶,再看。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常勝額頭都是汗。老太太掏出手帕幫他擦擦。常勝開始怪母親她們了,「每次都是這樣,快生了還亂跑。」老太太不出聲。她理解兒子的心情。
「劉友好!小弟!」
秋芳噯了一聲。鬆了口氣。是男是女對她來說無所謂。生下來了就好。老太太一拍大腿,「看吧!又是男孩,這產房神了!」
常勝連連點頭,笑也不是笑,只等最後的判決。
「劉美心!」小護士喊。
常勝腦子裡一炸。「在!」他舉手。老太太跟上,翹首以盼。
「小妹。」小護士似乎也氣餒。
產房裡傳出爆炸般的哭聲。常勝轉頭就走。老太太在後頭喊:「常勝!常勝!」
這一回,他沒有回頭。
何家老四自落地起哭了三天三夜。朱德啟老婆私下給她取了個名字叫:炸彈。大老湯老婆則諷刺何家是: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朱德啟老婆補充說明:用我們北方話說就是,罐子裡養王八,越養越抽抽。說罷兩個人放聲大笑。
笑聲隔著院子都能傳過來。美心惱得捶床。
常勝不耐煩,「能不能讓她別哭?」
美心道:「是我讓她哭的?!別不講理!」
老太太進屋,抱過新出世的孫女,雙臂做搖籃,好生哄。可沒用。家麗嫌吵得腦仁疼,帶著家文躲到秋芳家去。秋芳趴在木桌翻書。家麗把家文安頓好,不滿,「你說生男生女有這麼重要麼?兒子是人?女兒就不是人了?除了生理的區別,其他有什麼區別?以後該孝順不還是孝順?現在是新社會,男女平等。」
秋芳說:「不是一代人,說不清楚,好在我們家消停了,沒壓力,我現在就想著早點長大。」
「長大?什麼意思?」家麗某些方面還是比秋芳天真。
「你不想早點脫離家庭?」
「脫離家庭,去哪?」
秋芳說:「組建一個自己的家庭,小家庭,有自己的房間,什麼都是自己說了算,有一份工作,做自己人生的主人。」
「你想得還挺遠。」
秋芳說:「這些難道你都沒考慮過?家麗,有時候我覺得你都不是個女孩。」
「我是女孩,但我是穆桂英花木蘭那樣的女孩,女中豪傑。」家麗虎虎的。秋芳小聲:「你來那個了麼?」
「哪個?」家麗不知所以。秋芳著急,又不願直接描述,「就是那個。」家麗道:「什麼?入團申請。」秋芳為難,說不是,就是那個。「哪個呀?」家麗還是沒理解。秋芳說,就是表示你成為女人的那個。家麗還是不明白。秋芳說算了不跟你說了。家麗問:「你來了麼?」秋芳點點頭,說就是今天。家麗說,那我也來了,也是今天。秋芳問你跟你媽說了麼。
「沒有,我不跟她說話,我只跟奶奶說。」家麗果斷。
「我懷疑我跟你的根本是兩碼事。」秋芳斬斷這個話題,又問:「你就沒想過以後?」
「以後怎麼了?」
「我們家還好,你們家那麼姊妹妹,家庭壓力那麼重,你是老大,你得承擔多少,所以我說,早點長大,早點飛出去,過自己的日子。」秋芳苦口婆心。
「那不行,我得幫我爸,也得幫我奶奶,爸說了,我就是這個家的長女,等於半個兒子。」
「怎麼叫半個兒子?」
「反正他是這麼說的。」
聊到半夜,家麗跟秋芳擠一張床。家文躺在她們腳頭,乖乖地,不吵不鬧。
沒幾日,家麗蹲茅房,流血了。她不敢跟媽媽說,就問奶奶。老太太細問一番,又幫著看看,才道:「你現在是女人了。」家麗好奇,哦,原來這就是秋芳說的那事。
「一個月一次。」老太太傳授經驗,「女人像月亮,是有陰晴圓缺的。」
「那男人像什麼?」
「像太陽。」老太太說,「月亮要圍著太陽轉的。」
「我不,」家麗倔強,「我自己轉。」
「胡鬧!天地陰陽男女,造物是有分工的。獨陽不長,孤陰不生!哎呀我也說不清,」老太太嘆息,「要是胡爺爺不死,他能給你講講。」
家麗忽然想什麼,「胡爺爺說過,我如果生在古代,是要做將軍的。」
「你中學能畢業就不錯了!還將軍。」老太太打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