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這麼說。」劉媽分析道,「龍生九子各不同,一個家要有文靜的,也要有能闖能拼的,以前胡瞎子不是算過命麼,麗麗以後要頂門立戶。」
美心笑道:「胡瞎子的話你也信,老大不把這門頭撐破了,就燒高香了。」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常勝回來了。挨個打了招呼,要進廚房幫忙。老太太忙說不用你忙活,進屋洗手洗臉馬上吃飯,再炒個烏白菜馬上就好。
菜還沒炒好。堂屋那邊就傳出兩道淒厲的哭聲。
三個女人慌忙跑去看。家文在廚房看鍋。
只見常勝雙手叉腰站在堂屋,像一頭獵豹一樣來回踱步。家藝和家歡面朝地,屁股朝天,在地上哇哇亂哭。桌子上那盤剛燒好沒多久的雞,已經只剩下骨頭。秋林在裡屋床上也嚇哭了。劉媽連忙去抱他。
老太太和美心看著也氣。
「該!」老太太把兩個孫女扶起來,「要我說,再打狠一點。」
家藝和家歡哭得更大聲了。
美心痛心疾首,剛燒雞的時候老太太讓她嘗一塊,她還故作矜持不肯吃。現在呢,活脫脫一隻肉雞,瞬間變成累累白骨。不,連骨頭都被咬碎了。剔骨吸髓。
「屬黃鼠狼的。」美心批評兩個女兒,「標準的黃鼠狼給雞拜年!」老太太白了美心一眼,又對劉媽道:「她劉姐,真是不好意思,請你來吃飯,結果……這小丫頭不懂事……」
臺是拆了,可還得下。總得顧大面場。
劉媽又豈是不懂事的人,尤其當著常勝,更不能不給面子,她笑道:「年下葷也吃了,不差這頓,咱們就烏白菜,不是還有老虎油補酒麼,剛才也憶苦思甜了一陣,不吃也吃了,就是個意頭。」
老太太深感劉媽賢惠,更覺過意不去,又說把家裡那塊鹹肉燒了。美心提醒婆婆,「媽,你糊塗了,鹹肉還沒泡呢,現吃也來不及。」本地特色,醃過的鹹肉晾乾後得重新發泡才能吃。否則太乾鹹。
只能吃烏白菜了。
「鍋裡還有菜呢!」老太太這才想起來爐子上的菜。三個女人連忙往鍋屋跑。卻見家文已經把烏白菜炒好,盛盤了。
三個大人眼神交流,對家文歎服。
家麗和秋芳進院子。家裡嗓門大,「媽,奶,劉媽,我們回來了,今個在家吃。」老太太把剛炒好的烏白菜遞給家麗,「看看。」
家麗不懂她意思,「烏白菜。」
美心伸脖子道:「你二妹炒的。」
家麗不接收資訊,「哦,不錯。」接過去,端進屋。
老太太望著家麗的背影,對劉媽嘆道:「你看看這孩子,活脫脫一個混世魔王,觀音菩薩都點化不了她,就託生錯掉了,就應該是個男孩。」劉媽笑道:「我看家麗挺好。」又喊秋芳,「整天在外頭野,來,還有一個菜你炒,也該為大人服務服務。」
秋芳倒聽話,洗了手就進鍋屋。老太太過意不去,「怎麼能讓秋芳動手,老大,何家麗!」家麗噯了一聲,跑過來。
美心看不慣家麗的手腳,進屋安撫常勝去了。
「把這個小包菜炒了。」老太太下達命令。
家麗皺了皺眉頭,「不是有烏白菜了麼,重複。」
「讓你炒你就炒!」
好好好。家麗不跟老太太犟嘴。炒就炒。秋芳站在一旁抿嘴笑。劉媽抱著秋林,遠遠觀摩。
「先放油還先放菜?」家麗問老太太。
老太太不耐煩,「你到底是什麼人家出身,以前還會一點,怎麼現在成革命小將了什麼都不會了,放油。」
家麗拿起油壺子,放油,不限量的樣子。老太太連忙制止,「你當我們是油田,炒個包菜要那麼多油?」
「那怎麼辦?」家麗想不出對策。
油開始冒煙了。
「放吧!」老太太說。
家麗摟起包菜往裡頭一放,呲啦一炸,她沒經驗,嚇得連忙後躲,火苗躥上來,竄進鍋裡,嗡得一下。家麗手一擺,鍋鏟子掃到鍋,她力道大,鍋一歪,朝地下滾,剛好砸到老太太腳面上。
哎呦!
老太太痛得摔倒在地。
滿地包菜。鍋倒扣。
秋芳連忙去扶老太太。美心衝過來,嚷嚷道:「怎麼回事?!老大,砸鍋賣鐵?!要造鍋屋的反?!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