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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恩恩怨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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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局的人來查問了一番。最後在廚房找到那包爛菜葉子。問是不是從蔬菜公司拿的。家麗著急,「那都是倉庫不要的,我不拿就丟掉,是浪費,倉庫不要我才撿回來的,不是偷是撿!」

有點語無倫次。但意思表達了。沒偷,是撿的。公司不要的。商業局的同志說:「下不為例,你可能剛參加工作,即便是倉庫不要的,也多半拿去餵豬,不能私自拿回來,我問你,你看到過蔬菜公司的其他同志往自己家捎帶東西的麼?」

家麗答不上來。她才剛去一個多月,就算有,她也不會知道。但是據她所知,偷偷摸摸帶東西的不止一人。家庭負擔重的,誰不想減輕一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錯在哪了。根本小題大做。

可當著商業局同志的面,家麗必須認錯。人家已經說了下不為例。人一走,家麗就發火,「一定是有人陷害,嫉妒!」

「又得罪誰了。」老太太嘆氣。

「人就是這樣,嫌人窮恨人富,我們家剛好一點,就有人看不慣了。」美心分析。家麗坐在小板凳上,兩手插進頭髮,幾個妹妹都不敢出聲。「我知道了,朱德啟的小姨子在我們單位,我拿菜她知道,指不定就是她跟朱德啟老婆說的,那婆娘嘴大,到處亂說,不知傳到誰耳朵裡,才壞的事。」

常勝突然咆哮,「行了!亂猜!以後這種事情別做!人家就抓不著你辮梢子,餓就餓點,少吃就少吃點,反正死不了。」

說完,出門散步去了。美心嘀咕,「哪來這麼大脾氣……」

常勝沿著河岸往姚家灣去,到朱老大的船口,他停了下來。他只有朱老大這一個朋友。船頭,他遞給朱老大一支香菸。問:「你這船最遠開到過哪?」朱老大想了想,說:「那還是我小時候,我爹運幫國民黨運東西到上海。」常勝笑說:「你也到過上海?」

「怎麼,你也去過。」

「十幾歲的時候去過,跟我爹,在德國人的電燈泡廠子裡擰電燈泡。」

「然後呢,怎麼到淮南這個地界了。」

「日本人來轟炸,有老鄉炸死了,我們就從上海跑回揚州老家,後來跑日本鬼子反,我爹死了,然後來了,有老鄉要來淮南建設新中國,我一聽不錯,也就跟著來了。」

「是不錯,你現在過得也不錯,總比我們船民好。」

「你才逍遙自在。」

「自在?」朱老大說,「船名是不能上岸的,只能漂在這大河上,上一輩人,這一輩人,下一輩人……」

「誰知道以後怎樣。」常勝說。朱老大不說話。常勝忽然陷入回憶,口氣有點沮喪,「日本鬼子炸死那個人,真不是我們害的,讓他走他不走,鬼催的兒一樣。」

「你是說大老湯他爸?」

「你怎麼知道?」

「何湯兩家的恩恩怨怨,北頭誰不知道。」

常勝咳嗽了一聲,他想說說大老湯又開始找麻煩,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時局不定。能不多說,就不多說。

大老湯給何常勝按了一個新罪名:汙衊革命烈士。說湯家三叔是在對敵鬥爭中犧牲的,根本沒有跟著國民黨跑去臺灣。

「我沒說過,從來沒有。」審查室,常勝矢口否認。已經下班了。大老湯跟朱德啟還揪住不放。「不知道這個訊息是從哪來的。」

大老湯道:「你媽說的!就等於是你的立場!」

無稽之談。常勝起身要走。大老湯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你敢跟組織對著幹?別反抗了,交代吧。」

「交代什麼?我什麼也沒說,什麼都不知道。」

大老湯給朱德啟使了個眼色。朱德啟便拿繩子把常勝的手綁起來。「你們想幹什麼?!綁架革命群眾?我犯了什麼罪!」常勝反抗。但兩個人還是齊心協力綁了他。給大燈泡通上電,放在常勝眼面前烤。彷彿太陽擠壓到眼前。常勝熱得受不了。皮都快焦了。「有問題,一定有問題,」大老湯來來回回走,「你女兒就能提前回城工作,別人家的怎麼就不行?幹什麼了?搞不好那個家麗在鄉下做了無本的生意。」朱德啟附和,說絕對是,又靠近常勝,「都招了吧。」

一口唾沫飛到朱會計臉上。常勝堅貞不屈。

「看你能扛多久!」大老湯惡狠狠地。

到飯點,常勝還不回來,一家子都等著他。家歡叫餓。老太太叫家麗,「去你爸單位看看,搞什麼呢,還不回。」

家麗換了衣服就要出門,家文要跟著,家麗不讓,說一個人走得快。也是真快,家裡步子健,一會工夫,到地方了。問傳達室,師傅說沒見到何師傅出來。家麗往裡走,朝有燈火的地方去。

恍惚之間,她想起當初跟為民一起去三倉庫營救她爸那次。哦,那時候還有為民。這次只能她單槍匹馬。二樓有燈光。她上了樓,朝那房間走。敲門。

「誰?!」是大老湯粗壯的聲音。

家麗有些緊張。撤退,來不及了。不撤,那就硬碰硬。隨著年紀增長,家麗當初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消了不少。所謂一如社會,稜角自然磨掉許多。

「我找何常勝!」

常勝聽到女兒的聲音,十分擔心,「家麗,你先回去,我沒事。」

屋裡頭髮出咚咚兩聲。家麗怕爸爸有危險,更猛烈敲門。門開了。朱德啟開的。常勝手捆著,坐在椅子上,面前一隻巨大燈泡,源源不斷髮散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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