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歡不理解老三哪來那麼多多愁善感。用她的話說,該吃吃該喝喝,事情沒到想那麼多幹嗎。小玲就更不想了。十多歲,講話做事,還是不著調,固執,想當然。美心都嘆,怎麼剛好選了小玲跟她姓。
只有家麗欣欣向榮,小年已經開始上幼兒園了。家麗徹底騰出手,忙忙自己的工作。其餘的時間,忙完大家忙小家。建國的工作更忙,現在是上升期,她不得不撐他一把。
這日,家麗帶小年回孃家。人都不在,只有老太太在家。老奶奶問:「家麗,聽說市裡有新計劃生育政策。」
家麗幫小年換衣服,「聽了一點。」
老太太道:「說是開始抓了,堅決剎住第三胎和三胎以上的,以後都要計劃生育,提倡晚婚晚育,一對夫婦只許生一個孩子,看樣子這第二胎應該還可以,你們抓緊時間,再生一個。」
家麗隨口說:「這一陣建國單位忙。」
老太太不滿,「他忙他的,他白天忙,夜裡也忙?好笑。小年一個獨苗苗,太孤單了,得有個弟弟或者妹妹。」家麗應承著,她也打算再要一個。
家文去澱粉廠小廠上班有日子了。日日干活,又基本都是女工,所以「相安無事」,除了廠裡的三兩個適齡青年對家文表示過好感,家文並不喜歡,堅壁清野,便再無「狂蜂浪蝶」。打春後,糧食局系統舉辦了一場職工趣味運動會。糧食局機關、澱粉大廠、澱粉小廠、雜品廠、飼料公司等各單位都派人參加,以年輕力量為主。家文也參加了,報了一個專案,花式跳繩。結果一露面,引發轟動。當天,整個系統都知道了澱粉廠來了個大美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外貿何師傅的二女兒。最關鍵是,還沒有物件。在運動會上,家文也瞧上了一位男青年。
他姓陳,叫衛國。巧了,跟大姐夫一樣,名字裡都帶個國字。這個人在家文看來,一切都剛剛好。他比大姐小三歲,比她大五歲。下過放,回來之後進了飼料公司,在科室裡工作。他長得不算太「漂亮」,個頭不算高,但身材健壯,且有股英氣。他家裡有四個兄弟姐妹。最上頭有個大哥。中間有兩個姐姐,都已經成家立業。本來還有個最大的大姐,但因病早早去世,丟下丈夫和兩個孩子,目前他姐夫和兩個外甥都跟衛國媽過。衛國媽是個善良勤勞的女人。老家安徽壽險。建國前很富過一陣,販賣煙土,最富的時候,家裡的洋錢都用涼蓆圈。各房人丁興旺,每個月都有小孩過生日。後來跑日本鬼子反,財散,家破,每房分了錢,再給一個隨身的丫頭,各自逃難。衛國媽作為陳家的兒媳婦,在戰爭中病死了丈夫,錢也跑沒了,新中國成立之後,她帶著五個孩子流落到淮南田家庵北頭,紮下根來。衛國媽還有幾個兄弟,或者在蔡家崗,或者在鳳臺縣,過去幫襯,到了六七十年代,各人都有一大家子,往來也少了。
這些訊息是家文拖一個女同學,從衛國家的鄰居那打聽來的。約莫知道後,家文認為,衛國符合她的擇偶標準,這個人幾乎就是老天爺為她「量身定做」:第一,自己喜歡;第二,他喜歡她多過她喜歡他;第三,談不上漂亮但又有魅力;第四,家庭相當出身相當;第五,工作上比她優秀一些,更有發展前途;第六,身體好;第七,為人還算風雅,有趣味;第八,能吃苦。直覺上和理智上,家文都認定了衛國。
但她有策略。她認為現在還不是確定關係的時候。這需要有個過程。輕易得來的東西沒人會珍惜。
下班,衛國又來找家文了。
拿著兩張電影票,淮濱大戲院的。男人都喜歡約女孩去看電影。「對不起,我家裡還有點事。」家文婉拒。
電影票要浪費了。
「我送你回家。」
「不用,路不遠。」
「我陪你。」
「真的不用。」家文要拒絕到底。
衛國笑呵呵地,「那一起走。」
「你不看電影了?」
「沒什麼好看的。」
「浪費了多可惜。」家文還是省錢,「去淮濱門口等等看,轉給別人。」
「你不是家裡有事?」衛國說。
「你等,我不用等。」
「那我也不等。」衛國執拗。
「算了,陪你等兩分鐘。」家文說。兩個人並排走著,家文大多談他的工作情況,還有她的。並沒有「談戀愛」的意思。然而這樣,就已經算談戀愛了。迎面來了個人。是個男青年。大老遠就跟家文打招呼。家文沒看清,等近了,才發現是高中同學李良。過去小麻蝦,現在這麼高大,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