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心把錢收了。晚上常勝回來,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常勝沒什麼意見,該辦,正常辦就可以。至於提親的彩禮錢,常勝覺得給得太多。
美心道:「這哪算多,十月懷胎生下來,又養了這多年,哪能算多,我們還要給陪嫁呢。」常勝不喜歡她這小市民樣子,嚴肅批評,「你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美心反駁,「給錢的多少,代表人家對咱們對家文尊重的多少,哦,一錢不值,半賣半送,那樣不值錢,就算嫁到人家家也沒好日子過。」
「錢錢錢,」常勝不耐煩,「你現在別跟我提這個字。」
美心道:「怎麼?跟錢有仇?你不要我要。」
「誰說我不要!」常勝不糊塗,「一千留家裡,剩下兩千存銀行,明天看誰在,陪著你一起去。」
「幹嗎找人陪?我自己能行。」
「現在市面上亂,估計又要嚴打了。」常勝說。
美心問:「陪嫁陪什麼?要不要跟媽商量商量。」
「不用,我們不就是家長,再說了,人家大氣,我們也不能小氣,小的自然要陪,大件也得有一個,門面要撐起來。」
「大件?什麼大件?」
「或者買個電視機。」
「你發財啦?!」
「不然什麼拿得出手?」
「那都是萬元戶才買電視機,咱自己家裡還沒有。」
「那就買兩臺。」
美心不做聲。其實她想看電視有日子了,但家裡這種情況,沒好意思提。如今常勝提了,正好順勢而為。
翌日,家裡只有家歡在,美心就便她一起,揣上存摺,到淮濱路郵政儲蓄存錢。存好了。美心在填單臺邊借用計算器對數。
家歡問:「媽,我能辦存摺麼?」
美心不耐煩,「你要存摺幹嗎?」
「存銀行有利息,我壓歲錢還有一點。」
美心道:「腦袋瓜子倒不錯,回頭讓你二姐教你,拿了戶口本就能存。」
家歡又問:「媽,怎麼才能在銀行上班?」
美心想了想,「那得是會計。」
「怎麼做會計?」
「得學。」
「會計就是算錢?」
「估計是,但肯定數學得好。」
「我數學好啊,特會算錢。」
美心聽著有意思,存心要給老四出點難題,便說:「那考考你。」
「儘管考。」家歡毫無懼色。
「7+7=?」
「14。」
「29+38=?」
「67。」
「109+283=?」
「392。」家歡幾乎脫口而出,「媽,能不能有點難度,太簡單了。」
美心著急,「那乘法,56-63=?」
家歡掐指算算,「2016。」
「86-105=?」
「9030。」
「259-996=?」
「257964。」
「行啊你這丫頭!」美心拿著計算器又搗,「1888-1999=?」
家歡想了想,「3774112。」
周圍已經有人鼓掌。美心有點回不過神,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女兒家歡在算數方面有如此天賦。
此時此刻,她當然更不會知道,她最頑皮的四女兒,將一生與數字結緣。從儲蓄所往回,美心半路要去一趟北菜市,家歡不願意跟她同去,便一人先回家。到家門口,她聽到有人叫她。抬頭看,是劉媽的兒子秋林,他趴在二樓窗戶上朝他喊。
沒多想,家歡上樓。秋林一個人在家,他的小臥室,到處都是各種跟半導體有關的零件器械,家歡幾乎沒處下腳。
秋林讓她坐床上。
「啥事?」家歡問。
「你準備報哪個學校?」
「什麼哪個學校?」家歡不明白。
「高考啊。」秋林興奮,「考大學。」
家歡道:「我不考大學,等著上班就業呢,我爸給我想辦法。」秋林著急,「高考是我們這些平民子弟最好的出路。」
「你叫我上來就為了說這個?」
「我想問你報哪個學校。」
「問這個幹嗎?」
「不幹嗎?」
「你報哪個學校?」家歡問。
「打算考合肥工業大學,半導體專業。」
「嚯,專業都想好了。」
「你應該去考會計學。」
「還有這個?」
「當然。」
「就我這視力,我不打算再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