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喜道:「看你說的,我能飛了,跑了?」
美心喟嘆,「兒子都留不住!何況女兒!」
「哪個兒子留不住了,湯家三個,不都留的好好的。」
美心這才說:「劉媽的兒子,還有媳婦……」
「秋林哥怎麼了。」
「馬上兩口子都去美國了!飛了飛了,飛過太平洋,一溜煙不見了。」
家喜驚,說:「呦,有本事,人才。」
美心不同意,「還人才,哼哼,所以說你不當媽你不知道,生孩子,怎麼都難,生了女想要男的,生了男的又想要女的,生出個人才吧,你留不住,生出個蠢才,留在身邊看著也煩。」
「那乾脆別生了。」家喜說。
美心忽然小聲,「跟媽說實話,處朋友了沒有?」
家喜愕然愣了一下,「沒有!」
「彆著急否認,想想再回答。」
「真沒有。」
「都有人在街上看到了。」
「就是普通朋友。」
「哪家的普通朋友?」
「我師傅王懷敏的……」家喜忽然意識到中了套,「媽——」
「王懷敏家的,老三還是老四?」王懷敏算家麗的半個同事。美心頗為了解。
「一個普通朋友問那麼多幹嗎,今天有明天無的。」家喜申辯。
美心拉著女兒的手道:「王懷敏家,不管是老三還是老四,都不成。」家喜反駁,「媽你這也太主觀了,人有這麼壞麼。」
美心娓娓道:「不是這孩子不行,是媽不行,王懷敏不行,你看看誰敢把女兒往王懷敏那嫁,王懷敏是什麼人,服務行業有名的猴子精,一分錢都能掰成八瓣算,一般人能玩過她?」
家喜好笑,「又不是跟她過。」
美心說:「不跟她跟誰過?三個兒子,一套房子,早給了他們家老大了。老大到現在沒生。再娶媳婦,只能是在車站村那個牆柺子邊上住。」
「這都是以後的事。」家喜說。
「什麼叫以後的事?」美心問,「你跟他,定啦?」
「沒有——」家喜託著調子,「說了是普通朋友。」
老太太慢慢醒來,「怎麼啦?醬菜做好啦?」
家喜道:「阿奶,你看我媽,捕風捉影的。」說著,起身回屋。美心對著女兒背影,「不知好歹!」
接連幾天,何家歡都不理方濤。迎面見著,也當空氣走過。合夥吃飯當然也取消。家歡在外頭吃。
終於,方濤忍不住了。
晚上刷牙,何家歡剛拿著搪瓷缸子站在水池邊,他也跟來了。家歡背對著他,刷自己的。旁若無人。
用力漱口。吐水到水池子裡。牙刷迅速地在搪瓷缸子裡涮,敲得缸壁噹噹響。
「小何。」方濤笨拙地。
家歡聽著好笑,氣消了些,但表面還得繼續生氣,「我不叫什麼小何!」
「何家歡。」方濤端正地,手足無措,「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誤會。」
「是我說錯話了?」方濤試探地。
當然,只是家歡不能指出他的錯誤。不能說自己吃醋了。吃他前妻的醋。
「你沒錯。」
「這麼說就代表我錯了。」方濤說。
「有病。」
「因為我發現你說話有時候是相反的。」
「我表裡如一!」
方濤舉例子,「你說你不喜歡吃雞孤拐,可每次你吃得最多,你還說你最喜歡吃小白菜,但好像一筷子也沒夾。」
實話。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尤其幽默。一本正經的逗樂。他說的沒錯。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家歡笑了。
「你為什麼生氣?」方濤靠近了。畢竟三十好幾,不是毛頭小夥子了。其實說白了,他的膽子也是她縱容出來的。
「我不知道。」家歡還是背對著他。水池以外是廣大天空,暗夜,星星鑲在天幕上,一閃一閃。它監視著人間,卻永遠緘口不言。
方濤放下搪瓷缸子,雙臂從後面圈住家歡。
她掙扎了一下,又心甘情願被囚禁。他比她高半個頭,嘴巴剛好在她耳朵後面,每說一句話都癢癢的。
「其實我不愛她。」方濤終於給出答案。
「為什麼?」
「因為她早已不愛我。」方濤深情又落寞,「我得給自己一條出路,我得活,我還能夠愛別人,我也值得被愛。」
方濤突然變得像詩人。他也的確喜歡讀詩,比如汪國真的。
家歡突然轉過身,手一撒,搪瓷缸子跌進水池裡,噹啷兩下。家歡勇敢捧起方濤的臉,狠狠親了下去。
劉媽家,張秋林和孟麗莎拖著箱子。他們剛回來收拾東西。秋林有些老物件,非要帶到美國去。秋芳也在家,幫助拾掇。晚上八點多,都收好弄好,秋林和麗莎告別。
秋林說:「媽,姐,別送了,我和莎莎明天去合肥跟老師道別,再去上海,然後就直接飛美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