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呢?」她問。
振民支支吾吾,「她……加班。」
「外貿加什麼班?」
「說有點急活。」振民說。
「跟羊皮有關?」家藝問。振民表示不知道。
「我渴了,上去喝點水。」家藝提議。
振民推脫,「三姐,家裡還真沒水,小賣部有,我買一瓶給你。」
「上樓上樓。」家藝堅持。
振民沒辦法,只好領著洋洋和家藝上樓。開門,振民猛拉燈繩,拽斷了,等沒亮。家藝嘀咕,「怎麼搞的,這窮家破業的。」
洋洋說:「三姨,有蠟燭。」
家藝才想起來,說對,蠟燭呢,蠟燭點上。振民急得攔阻。家藝詫異,說你攔我幹嗎。好歹進了廚房,摸到窗臺上的火柴,點了一根蠟燭。何家藝擎著到客廳,燭光普照,她忽然發現這客廳東西少了一半。原本牆壁上的婚紗照也不見了。
家藝不敢往壞了想,喝道:「湯老三,怎麼回事?!」
振民知道紙包不住火,耷拉著頭,說:「姐,小玲跟我,離婚了。」
家藝驚得蠟燭差點燒到眉毛。
「老五人呢?!」她壓不住火。
糧食局職工宿舍,劉小玲在洗衣服。家藝撞進來,一下嚷嚷開了,「劉小玲!你是不是瘋了?!」
小玲卻從容淡定,在衣服上打肥皂,在搓板上搓,「什麼瘋了傻了,三姐,你能不能不要大驚小怪。」
「你離婚了?」
「這事不新鮮,合適就過,不合適就不過。」
「結婚不是過家家,說好就好就散就散!」
小玲停下,抬頭看家藝,「三姐,我不知道你今天來什麼目的,如果是來教訓教育我,真不必了。我也不是小孩,我的事,我自己能承擔,不就離個婚麼,多大點事。」
「因為什麼你就離婚?」家藝骨子裡有傳統的一面。她嚇唬歐陽寶行,但從不願動真格的,光打雷不下雨。小玲倒好。雷沒打,雨倒下下來了,哦不,她下的是冰雹。
嚴重災害。
「他嫌我不溫柔不體貼不善解人意,我給他同樣的評價,我和他,根本就不應該在一塊!」小玲繼續洗衣服。
「這不是理由,」家藝說,「忘了當初你們為了在一起,還差點殉情自殺。」
「都是戲!」
「假的吧。」家藝著急,「你們是假離婚,只是鬧不合。」
「姐,別幻想了,是真離了。」
「不行!理由不正當。」
小玲忽然起立,先是狂笑,跟著嘴裡像要噴出火來,「那個王八蛋跟舞蹈隊的女人有故事,就發生在我結婚的床上!這理由正不正當!」
何家藝嘴上囂張慣了,可故事真的發生在眼前。她反倒不知所措,這這那那說不清楚。劉小玲道:「你要是我姐,你就應該幫我去打他們!姦夫淫婦!離婚算便宜他們的。」
「不要衝動……」家藝一時想不到好的應對辦法,「這大事,哪能草率,阿奶阿媽,還有大姐,知不知道?」
小玲道:「不用你操心,改天我去跟她們說。」
看來是鐵了心。
一直到坐到自家椅子上,何家藝還沒從老五離婚的訊息中回過神來。歐陽問:「怎麼了,出去好好的,回來魂不守舍的。」
家藝伸手要水,連喝了好幾口,氣倒勻了,才對歐陽說:「我今天可跟你明確說。」
歐陽一見家藝如此嚴肅,立即端正姿態,洗耳恭聽。
「你,歐陽寶,如果有朝一日膽敢跟外頭的女人滴滴答答,我就先殺了你們,然後再自殺。」
歐陽嚷開了,「哎呀不會小藝你放心吧,怎麼可能呢,家裡放著一個天仙一樣的老婆不要,去外面找野菜?我有病呀我!」
「就是給你一個警告。」
「警告無效,因為不可能,」歐陽拉住家藝的手,「小藝,咱能不能不要打打殺殺的,你不怕,我都怕,刀光劍影的。」
家藝笑,「就是要讓你怕!」
歐陽說:「我是孫猴子,你就是如來佛祖,怎麼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家藝哼哼,諷刺道:「你也就嘴上說說,真遇到事,你能聽我的?」歐陽說:「分工的差別嘛,你主內,我主外。」
「一次收那麼多貨,真的保險?」
歐陽充分自信,「價低,抄底,到年底能翻一番。」
「別玩過火。」家藝提醒他。
「你老公是老江湖。」歐陽油嘴滑舌。
楓楓進門,「媽,廖姐,餓。」楓楓長得快,現在比同齡人都高、胖。家藝在給他扣飯。不等人給他安排,楓楓便自顧自走到廚房,見櫥櫃裡放著一盆排骨,抓起來就吃。
驚得家藝連忙出來阻止。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不許吃!像什麼樣子!」
楓楓討價還價,「老師說了,能吃是福。」
家藝罵,「胖上去就下不來!以後找物件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