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歡一個人坐在辦公室。
號碼沒錯。咪咪顯然是化名。很有可能是別人找來的託。目的很明顯:讓她不要接近秋林。多此一舉。她能坐到這個位置,就不是不明事理沒有分寸的人。
誰最不想讓她跟秋林接觸。
毫無疑問,是方濤。可她又覺得方濤不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回家試探試探。
晚飯特別豐盛。方濤下午沒出車,專門買菜做飯,有蝦,有鴨,都是家歡愛吃的。這麼多年,何家歡在吃這件事上執著不改。難得的是,她總吃不胖。體質得天獨厚,支撐她將美食進行到底。當主任後,吃喝不少,但家歡始終守住一點,不喝酒。這一點管住了,就不會亂批貸款。
桌子上擺著兩隻酒杯。淮南壽州窯的。裡面是一汪黃酒。
進門,家歡一愣。她想不起來今個是什麼日子。成成考試成績一塌糊塗,她正著急。廚房裡飄出歌聲,方濤在哼《相約九八》。他心情好的時候不自覺會唱小曲。
「幹嗎?鴻門宴?」家歡伸頭朝廚房。
方濤端菜出來,笑眯眯地,「驚喜。」成成從屋裡跑出來,嚷嚷著好久沒吃大餐了。家歡說:「驚喜?別是驚嚇就行了。」
方濤探頭到家歡耳邊,「今天什麼日子你忘了?」
「什麼日子?黃世仁返鄉的日子?」
「你這人怎麼一點不懂浪漫。」方濤少見地油嘴滑舌,「算賬算的,眼裡只有錢了。」
家歡覺得他今天有意思,「什麼叫我不懂浪漫,得有個理由,我才能浪漫。」
「結婚紀念日算不算?」
家歡恍然。心裡一暖,覺得自己對方濤會不會太嚴苛。本來想問咪咪的事,見此情景,她臨時決定不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敬你一杯。」方濤舉起酒杯。
家歡笑著舉杯迎接。成成喝雪碧,把罐子舉了起來。
家歡問:「沒有祝福語?」
方濤說:「祝這輩子好好的,下輩子還在一起。」
家歡敲他一下,「想得美,這輩子還沒考察合格呢。」大成笑。一家人其樂融融。吃完飯,家歡為表現,主動要求洗碗。方濤幫忙,兩個人一起刷。站在水池邊,方濤這才說:「其實有點事想跟你說。」家歡心裡咯噔一下,就知道有事。不然不會這麼盛大。關掉水龍頭,放下洗碗布,何家歡一副領導聽報告的架勢。
「說吧。」
「你別這個姿態。怪嚇人的。」方濤往後退了一步。
「心裡沒鬼,有什麼嚇人不嚇人。」
方濤準備好了,張嘴,「其實事情也不大,也是你力所能及的。」
家歡什麼場面沒見過,夫妻倆,更用不著拐彎抹角,「說重點。」
方濤反被逼得沒了退路,只好硬著頭皮,「現在公司抽成越來越多,幹出租,真賺不了幾個錢,那點利潤,還不夠油錢呢。」
「又不想幹了?方濤,這才幹多久,能不能有點耐性?」
「不是沒耐性,也不是不幹。」
「那是什麼?」家歡抱起雙臂,一副防禦姿態。
「老哥兒幾個打算單幹。」
「糧食局車隊那幾個?」
「對,老戰友,老哥兒們。」
「別找我批貸款。」
「家歡,我還沒說呢。」
「一撅屁股就知道你拉什麼屎。」
「我們真的是下定決心要做。」
「做什麼?」
「做一個車隊,跑運輸。」
「拉倒吧。」
「平日裡可以跑市內,拉貨,也可以跑長途,我們打算註冊一個公司,就叫兄弟運輸。」
「現在跑出租不就是運輸,多此一舉。」
「我們要乾點大的。」
「小的都幹不好還大的呢。」
「是貸款,不是不還。」
「你們這種情況不符合房貸條件。」
「這不是有你麼。」方濤討好地。他已經跟弟兄們打了包票。
「方濤,我跟你說咱們私是私公是公,別攙和到一起,我不能因為私人關係破壞了公家的規矩。」
方濤著急,「不是,家歡,豆腐文化節的還有綠十字那一片你們不都放了麼。」
「能一樣嗎?」家歡咄咄逼人,「那一個是政府專案,一個是外商投資,你們這個能比嗎?你們這就是一個草臺班子。」
「我們不是草臺班子!」方濤突然爆發,抹布摔在洗碗池裡,渾身亂抖,「我們是光榮的糧食局車隊!曾經多次搶險救災,立下汗馬功勞!不是什麼草臺班子!」
家歡莫名其妙,「你衝我發什麼火!」
方濤扭頭,摔門而去。
家歡氣不打一處來,對大成,「不是,你爸這哪根筋不對了?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大成只顧吃自己的。他和爸爸一樣,儘量少惹媽媽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