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姍拉娜痘膠膏。」光明光榮地,「我媽給我買的。」
「有用嗎?」
「一點就消。」光明有他的虛榮。
這些小小虛榮,如同夏天的風,是明亮又歡快的。
家歡拎著保溫桶進人民醫院,秋芳迎面走來,跟她打了個招呼。「有人來看方濤。」秋芳不經意地。家歡沒當回事,出了這麼大事,有人來看也正常。婆家叔伯兄弟還有瀝瀝拉拉的七大姑八大姨,在肥西、長豐、懷遠、鳳台的,聽說了,也少不了來走一趟。進病房,一個女人坐在方濤跟前,長頭髮,穿著大墊肩上衣。
「你好。」家歡沒見過這人,禮貌地。
方濤傷到肺,躺在床上不能說話,氣不足。
那女人轉過身,站起來,不笑,看上去比她年紀要大,看衣著,不像本地人,倒像從南面來的。
「你好。」女人伸出手來握,「我是丁倩。」
這名字聽著耳熟。但家歡一時又對不上號。
丁倩見何家歡疑惑臉,解釋道:「我是方濤的前妻,不過我聽說,你們也離婚了,我們的身份位置一樣。」
何家歡腦袋轟的一下,他前妻回來了,還在這個空檔,並且,她還知道他們已經離婚。誰告訴她的?方濤?他什麼意思?看丁倩那副驕傲樣子,整個一個黃世仁回巢。怎麼,她打算跟方濤復婚?家歡一時分辨不清局勢。
她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和方濤還是合法夫妻。」
丁倩不示弱,「行了,妹妹,沒有可靠訊息我也不會亂說,你是國家幹部,我尊重你,不管你和方濤因為什麼離婚,事實就是,你們離婚了。過去,我欠他的,我希望有機會彌補。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說得簡單。可家歡看來,情勢無比複雜,她沒想到,自己任性的作意離婚,卻迎來了如此局面。她是隨時準備復婚的。「你讓開。」家歡本性好鬥。
丁倩卻紋絲不動。這是個經歷過人間風浪的女人。在南邊掙了錢,回老家花,看了看去,還是元配好。可對家歡來說,方濤也是她的元配丈夫!這場戰鬥,她不能輸,她也不會輸。她還有兒子,有這麼多年的感情。
令家歡更想不到的是,她和方濤已經辦理離婚的訊息,很快傳得滿城風雨。顯然是丁倩放出去的。家歡一番反偵查,才得知丁倩的大姐在民政系統有關係,難怪摸得一清二楚。
傳到家麗耳朵裡,她不得不去問問家歡。湊著去銀行辦事,家麗找到老四。兩個人站在華聯十字路口街心花園說話。陰天,氣氛沉沉地。老四現在職位越升越高,家麗跟她說話注意得很。她做什麼家麗不管,但作為老大,何家麗必須考慮這個家的面子,以及老母親和老奶奶的感受。
「你跟老五學什麼?」家麗說。老五離婚了。
「完全是意外。」
「離婚是鬧著玩的?還有這種意外?」
家歡雙手叉腰,「大姐,具體細節我也說不清,反正都是小事,點點滴滴積累,最後一時衝動。」
「趕緊復婚。」
「人現在不還躺在醫院,總得等好了。」
「他前妻現在要跟他復婚你知不知道?」
家歡恨,「這女的真是夠了,當初要離婚是她,現在要復婚的也是她,還弄得眾人皆知。她就是想製造輿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還不是你自己玩火,給人鑽了空子。」
「媽和奶奶知不知道?」
「現在還不知道。」家麗生悶氣,「但也瞞不了多久,你儘快處理。」家歡現在首先需要弄明白的,是方濤的態度。
從方濤住院開始,閆宏宇幾乎每天都去。因為這場劫難,他們成生死之交。就連家喜店清倉大甩賣,宏宇也幫不上忙。家喜只能叫小年和李雯去搭把手。
店門大開,李雯和家喜感嘆,上一次來,店還在,這次來,店就要關門。李雯說:「老姨,你這店可惜了。」
這話打到家喜心尖上,她一向認為自己有藝術品味。
「要是開在勝發華聯那一塊,或者在華聯裡頭弄個地方,保證賣得好。」李雯鼓勵。「算了,一年房租不少,掙不了幾個錢。」家喜幹服裝幹夠了。李雯說:「頭幾年地裡,東城市場幹服裝的掙到錢了,有個叫鍾毛子的就掙了不少。」
家喜當然知道鍾毛子。跟小玲鬧過,直接造成劉小玲下海。
「不過現在也不行了,」李雯分析,「那個鍾毛子也被抓了。」
「被抓?訊息確實?」這算是個新聞。
「確實。」李雯說,「我哥他們掃黃打非,鍾毛子涉毒,進去了,估計得判,年頭不會少。」
家喜的第一反應。小玲可以回來了。她問什麼時候的事。李雯想了想,說是半年前。
小年拎了點吃的回來,又是去龍湖菜市門口炸的臭豆腐、土豆片、肉串,還用塑膠袋拎了三碗餛飩。
邊吃邊聊。家喜問:「什麼時候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