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嘆了口氣,說:「自己作的,自己要擔著,老五在外頭,應該也嚐到好歹了。這個小黃,別的不說,只要肯踏踏實實過日子,就算老五這輩子有個歸宿。」
家麗還是擔憂,「主要家庭情況什麼的都不太瞭解,就怕老五吃虧。」美心忽然憂愁,「能怎麼辦?讓她回來?能聽嗎?」
老太太和家麗對看一眼。她們都知道不能。老五軸,不撞南牆不回頭。美心又說:「不過現在還只是男朋友,大局沒定。」
家麗沒多說,其實老五進門她就發現,她肚子微隆。怕是跟老三一樣,先上車,後補票。只是這個時候不比八十年代,風氣開放多了。也不能算大事。老五不點破,她也不好先說。
「明天看吧吧。」美心說,「願意在龍園賓館擺一桌,進門就給紅包,說明不算小氣。」
次日,小玲和小黃在龍園賓館開席。五姊妹悉數到場。家麗、建國去接美心和老太太。家藝和歐陽先到。
歐陽聽說小黃也做生意,兩個人天南海北侃。小黃問:「姐夫是做什麼生意的?」歐陽為保面子,笑道:「之前做羽絨,現在做娛樂休閒。」小黃忙說是好生意,聊著聊著,又說要聯手。
家藝聽不下去,問:「小黃,到我們內地來投資投資嘛。」
小黃怪笑,「正在考慮正在考慮。」家藝瞪了歐陽一眼,歐陽連忙不說話了。宏宇和家喜帶著小曼來了。孩子進門,小黃連忙掏紅包遞過去。小曼不收。小玲上前,「收著!」
家喜對小曼,「叫五姨。」小曼果真叫了一聲五姨。
小楓從外頭跑進來,直接跑到小玲身邊,先叫了一聲,又問:「五姨,我的自動鉛筆盒呢?」小玲這才想起當初允諾,「買了買了,就是忘了帶了,要不這樣,給你個紅包,你自己去買。」
小楓伸出手,「紅包也行。」小黃連忙給了。家藝批評兒子,「不許要!」小楓笑嘻嘻地,「媽,這是五姨五姨夫給的,不歸你管。」正說著,家文來了。光明在學校住校,就沒帶來。
小玲得知感嘆,「遺憾,最想見光明,好孩子,有前途。」
小黃得知又是個外甥,小聲問:「前頭幾個姐姐,生的都是男孩哦?」家藝聽到了,說:「都是男孩,」忽然也小聲,「就老六是女孩,老五也生的男孩。」指的是洋洋。
小玲忽然尷尬,不解釋也不是,解釋更不是。她也有點想洋洋了。可小黃在,總不能把他也叫來。而且直覺告訴她,振民不會那麼輕易讓洋洋來。家歡到了,老五去迎接,尷尬被丟在身後。大成上學,家歡讓他中午在學校附近小飯桌吃,方濤還在醫院,她沒心情帶孩子來。她來,都已經是很給老五面子。
小玲問:「姐夫呢。」
家歡答:「有點事。」小玲沒多問,門口又是喧鬧,老太太和美心到了。宏宇擔心方濤,問家歡,「四姐,姐夫什麼時候出院?我去接。」家歡沒好氣,「出不出得來還不知道呢?」
宏宇大驚,「怎麼了?!」
「丁倩在那。」
「還在那呢!」
「她還想跟你姐夫復婚。」
「瘋了吧,姐夫準不能答應。」
「誰知道呢?人心都在變。我看老方也心灰意懶,搞不好真就範了。」
「你放心,保證成不了。」
「你有法子。」
「我會想法子。」宏宇打包票。
家麗和建國把老太太扶上座位。
小年和李雯也來了。李雯崇拜小玲,一直找小玲說話,又問去南方闖蕩的情況。小玲打了個哈哈,沒細說。又讓小黃給紅包。李雯也不客氣,拿了就說謝謝。
諸位都入座。小玲讓服務員說上菜。一會,菜上了些,小黃讓給男賓滿上酒。宏宇說開車不喝。建國和歐陽滿上小杯。小黃到底是在生意場上混的人,見時機已到,便站起來,用他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今天特別高興,見到親人了,以前小玲說,她家有六個姊妹,我說不信,今天來了真見到了各位,真是個個有風采,一門女將。老太太就是佘太君。」一席話,逗得滿桌大笑。氣氛立即輕鬆許多。老太太以茶代酒,舉杯,「歡迎小黃!」眾人都舉杯同慶。
美心說:「哎呀,以前老五下海,我還擔心,一個女孩子,孤孤單單跑到南方去,怎麼活,怎麼過?會不會有危險?一想到這個我夜裡就睡不著覺。後來劉媽勸我,說誰知道危機是不是轉機呢?就跟一頭母豬撞出了圍欄,衝下了山,沒準過一陣子,它還能帶一群小豬回來了。」
小玲嗔:「媽,這沒什麼比喻,我成那什麼了。」
美心掌不住笑,說吃菜吃菜。
吃完飯,小黃又要請喝茶,家歡沒時間,先走了。家藝和歐陽也得回去照看澡堂,只跟美心交代,早點帶奶奶來洗澡。說洗不洗都拖了有日子。家藝藏著半句話沒說——再不洗,可能澡堂都要關門了。寶藝洗浴對面開了個月亮灣洗浴中心,更大,據說裡面還有歌舞表演,價格跟寶藝持平。家藝和歐陽有點頂不住。開張這麼久,也就剛開始掙了點,如今愈發走低,滿打滿算,還虧了本。虧本的買賣不能做。
建國去上班。小玲跟家喜去斯芙萊店裡收拾尾貨。家麗、美心和老太太三個人和小黃喝茶。意思很明顯。女兒算送出去了,但作為家長,怎麼也得再瞭解瞭解,談談條件。想了一晚上,家麗心裡有數。
龍園賓館茶座。家麗說讓小黃嚐嚐安徽茶,所以沒要鐵觀音,改喝太平猴魁。老太太笑眯眯,不說話。美心開口,「小黃,這次你跟小玲回來,算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