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重擔,家麗有些猶豫。姊妹妹間,錢的事也應該注意。
小玲見家麗猶豫,「大姐,你辦事我放心,還有,小黃給我買的房子租出去,房租算洋洋的撫養費,你幫我拿著。」
家麗只好勉為其難答應。
小玲感嘆,「姐,你還記不記得那年,你用調虎離山計騙了鍾毛子,騎腳踏車帶我去長途汽車站。」
家麗無限溫柔,「怎麼會不記得,找歐陽幫忙,他還不敢。」兩個人嘲笑了一番。小玲問:「你猜我那時候想的是什麼?」
家麗說不知道。
小玲說:「我在想,我就這麼離開家了?真好。」
家麗苦笑笑。
「只有離開了,才真正知道家的溫暖。」
天色暗沉,外頭有雞叫,銳利地,破出明天。
小玲翻個身,抱住大姐,肩膀一起一伏,抽泣。
家麗安慰她,「別哭了,還有孩子。」
小玲破涕,「都怪當初不聽你的。」家麗笑說:「現在知道了?」次日一早,宏宇開車送小玲和小黃去火車站。兩個人就此南下,不提。
方濤的情況好轉很多,能說話了,醫生同意他出院。家歡打算跟他好好談談。到醫院,床鋪空空如也,家歡急問護士。護士說出院了。「誰接他出院的?」家歡更關心這個。護士表示不太清楚。家歡又跟合肥的大伯哥聯絡,大伯哥的意思,讓她回車站村老屋看看。「老屋不是租給別人了麼?」家歡問。
「你去看看。」大伯哥不點破。
何家歡只好忍住氣,騎車去糧食局三倉庫旁的車站村。進巷道往前五十米就是方濤家的老宅,二層樓上晾衣杆伸出來,上面搭著衣服,租戶應該還在。家歡走過去問情況,租戶說方濤沒回來住,又指了指路邊的一間小房。
是個租書鋪子。方濤沒結婚前,方濤看著,方濤結婚後,弟弟看著。弟弟去外地後,小攤子就關門了。家歡朝鋪子看,木板卸下來幾塊,又營業了。剛才路過,沒注意。家歡快速走到視窗前,朝裡看,果然斜躺著個人,是方濤。家歡敲敲窗邊靠著的木板,「租書。」
方濤隨口問:「租什麼?」
家歡掃一眼書架,說:「《情深深雨濛濛》《神鵰俠侶》。」
「《情深深雨濛濛》沒有。」方濤說,這才發現不對,一抬頭,見家歡站在視窗。又不說話了。
「氣生夠了沒有?」家歡好言。
「這事你管不著。」
「婚是你提出離的。」
「你不也同意了?」
「你心眼能不能大一點。」
「心眼再大,也容不下你和另一個人在裡頭折騰。」
「你跟丁倩就沒折騰了?」家歡說,「方濤,我告訴你,見好就收,別把我惹毛了,丁倩給你陪床什麼意思?整天伺候著又是什麼意思?別跟我說你不同意她就非要上趕著!」
方濤憤然反駁,「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電燈?!你就能有男性朋友,我就不能有女性朋友?!我知道,何家歡你看不起我,你們都是大學生,有文化有地位,我就是個開車的,你在家永遠對我和孩子頤指氣使,處處壓我們一頭。好,我可以不在乎,就當疼老婆,可我絕對不能忍受自己老婆給我一頂綠帽子戴!」
家歡氣得跳起來,伸手從窗戶抓他,「方濤,你混蛋!」
不談了。推車,走人!
春華的女兒小憶大專畢業,親戚們輪番道賀,只是工作暫時還沒落定,春華有些發愁。學的是師範,省內普通學校,高不成,低不就,去當老師沒問題,但想在市內找到一家好學校,有難度。春華跟黨校克思兩口子一向保持來往,原本以為他們能伸把手,可事到臨頭,克思和陶先生委婉推脫,春華明白指望不上,也就不提。反倒把魯先生氣得不輕。二姐春榮一直在小學系統,對中學不太瞭解,再者已經是退休返聘的人,當然也幫不上忙。只有敏子大包大攬,說認識這個,認識那個,但忙活了一陣,到底無果。
敏子牛吹大了,不好收場,只好暫時消失。直到魯先生拖他家那邊的關係幫小憶落實了一家郊區中學。敏子才拎了點東西,帶著吉吉上門道賀。
吉吉上小學了,在敏子的溺愛下,竟是條活龍。春華虛虛問一句,「吉吉現在也忙吧。」
敏子連忙說:「比大人都忙,又要學英語,又要學畫畫,還要聯乒乓球,武術,看看這個,」敏子從包裡拿出一隻嶄新的乒乓球拍,笑不嗤嗤地,「小姨,你猜猜這個多少錢?」
「三十?」春華試探性地。
敏子嘿了一下,「三十?一個把兒都買不到。」吉吉在旁邊興奮地,「五百!瑞典的!」小憶看不慣他娘倆這顯擺樣子,在一旁笑,露出四環素牙,「剛開始學,倒不在東西便宜貴,還是要刻苦。」
敏子立刻說,「技術,技術太重要了。」
正說著,有人敲門。小憶連忙去開,克思、陶先生、光彩三口子來了。工作的事沒幫忙,克思也覺得有點氣弱,因此特地上門,緩和關係。春華招呼大哥。進門,才發現光彩懷裡抱著獅毛狗。魯先生愛乾淨,討厭寵物,避到廚房去了。春華問:「什麼時候養的?」
「就才養。」光彩說。光彩胖了,發育快,因此比同齡人都高,樣子也不如小時候可愛,眼神痴痴地,可能腦子的發育有些跟不上身體發育。
又有人敲門。敏子離得近,隨手開門。
家文帶著光明站在門口。他們也來向小憶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