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嘀咕,「楓楓不是說成名後養活我們麼……」
家藝當即,「你真活倒過來了,自己兒子什麼樣自己不知道,還唱歌,聲音都變成什麼樣了,老公鴨嗓子,能唱出來嗎?我也就是心疼咱兒子,不擋著他。讓他去試,我跟你說過不了幾天,他自己就知難而退了。」
小音樂教室,歐陽楓站著,老師彈琴。
「提氣。」老師作指導。
楓楓又唱,「nearfar,whereveryouare,ibelieve,thattheheartdoesgoon……」是《泰坦尼克號》主題曲。
鋼琴聲停,老師揮舞著雙手,「氣提起來,氣沉丹田,提起來,調子要上去!」
楓楓再唱,引吭高歌,生頂。很可惜,又破音了。
老師為難地,「小楓,你這個變聲變得,怎麼整個又往下一個八度。」楓楓急得要哭,「老師我能唱好,我多練習,我能唱好……」
老師嘆息,「楓楓,唱流行歌曲,還是要老天爺給點本錢的……」四海大廈旁,小天鵝音樂培訓中心,歐陽楓站在九層走廊上,眺望遠方,看著看著,突然淚流不止。他的歌星夢,好像天邊流雲,風一來,就被擊散了。
預備鈴響,光明揹著書包走進教室。教室內亂鬨鬨的,同學們有的在背書,有的在聊天。又是月考,因為上次光明缺考,沒有成績,所以這次考試,他自動排在最後一個考場最後一位。光明一進來,同學們愣了一下。光明朝教室最後一排最靠右的一個角落走去。
角落裡堆滿破掃帚,這個角落,沒有人做,光明用複習資料拍了拍桌面,打掉灰塵,拽過來一隻凳子,就坐在掃帚堆裡。第一排,一個剃著男孩頭的女孩下座位,快速朝光明走過去。
腿朝凳子上一踩,女孩架勢雄偉,「光明,好不容易來了,給我抄抄。」
光明詫異,「我坐最後一排,你做第一排,怎麼抄?」
「寫完你傳過來就行。」女孩說的輕鬆。
「違反考場紀律的事我不做。」光明有原則。
女孩威脅,「幫幫哥兒們!哥兒們大恩不言謝!」女孩是混世的,諢名血蝙蝠。光明說:「這樣吧,我提前交卷,你能抄就抄。」最後一個考場,連監考老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是差生,給他們作弊,也做不出來。
果然,光明很快就做完了。交卷,老師收卷子。走到門口,光明突然說肚子疼。老師沒辦法,只好陪光明去醫務室。血蝙蝠他們順利得手。
一週後,卷子改出來。班主任拿著排名表走上講臺。
用他沙啞的嗓音,「第一名,陳光明。」坐了個過山車,光明歸位,從最後一名重回第一。又坐在第一考場第一的位置。他喜歡這種感覺,有起有落,起起落落。這才叫傳奇。
老師繼續念。同學們各就各位,有驚喜,有失落。
「第二十三名,遊雅竹。」就是血蝙蝠。光明回頭,遊雅竹看了他一眼,是感謝。班主任當然知道怎麼回事,但看破不點破,就是善良,「我們有雅竹像做了火箭一樣,進步了二十個名次,希望能保持!」
當然保持不了。不過,過一下癮,夠了。
光明不討厭這些差生。從來不。學校的階層,和家庭的階層,社會的階層,何其相似。他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因此尤其對身處「底層」的差生有同理心。都是人,為什麼不能平等以待?光明這樣想。
月考完重排座位,放學,老師把名字寫在黑板上。兩個兩個一位,都分好,一目瞭然。班主任剛寫完,一個高個子男生走了上去,小聲,「老師,光明和這人關係不好。」
「哪個人?」老師問。
高個子男生指了指黑板,「他同座位。」
「那光明跟誰關係好。」
「我。」高個子男生毛遂自薦。
翌日上課,高個子男生坐在光明旁邊。光明來了有些意外,「高遠,你坐這?」高遠說:「老師調整了。」
無所謂,跟誰坐一起,對他來說沒區別。
放學,光明獨來獨往,高二,家文幫他在校外租了房子。這天下雨,光明沒帶傘。「一起走。」高遠說。剛好順路。高遠是要求進步的,主動向光明靠近。光明接納所有朋友。
「你看書看到幾點?」
「什麼看到幾點?」光明問。
「晚上。」
「一點。」光明隨口說。
高遠震動,他十一點就睡覺的。好生和差生的區別,多半在努力程度。光明早就下定決心從讀書上找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