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方濤發愣,回不過神。
家麗說:「審著審著,一不留神,他直接衝出去,從二樓跳的,直接倒栽蔥,撞死了。」聽著像恐怖故事。
「畏罪自殺?」方濤第一感覺如此。
「不好說。」家麗說,「或許牽扯人太多,死了也好。家歡他們有個盼頭。」
方濤正色,「大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認為家歡有罪?」
「不是這個意思,」家麗見他有些著急,解釋,「關鍵能出來不就行麼。」
方濤石頭混子(土語:死心眼),「家歡沒罪,她不能犯罪,她有操守有底線!」
「我知道我知道,」家麗連聲,「能出來就行。」
方濤堅持,「不光是出來,是無罪釋放。」
跟他說不通。家麗把話嚥了下去,老四不在,過年來不來隨他,家麗簡單招呼了一下,便又去收電費。
年二十九,宏宇從外頭要賬回來——租老吊車的,一直拖著錢——上門要,人家早跑出去躲年關。宏宇鎩羽。進門,小曼在彈古箏。音不成音調不成調,都是愣音。
宏宇聽著心煩,「都二十一世紀了,能不能弄點現代音樂。」
小曼白了一眼爸爸,繼續談。
家喜敷著面膜從衛生間出來,「二十一世紀怎麼了,還是老古董值錢。」又問:「要回來了麼?」
「沒有。」宏宇喪氣地,「跑了。」
家喜道:「我們這私營企業,年終獎一分沒有,這個年真不知道怎麼過了。」
宏宇不答話。家喜讓小曼別彈了,進屋玩。留她和宏宇在臥室。家喜故意問:「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宏宇不懂她意思。
「年怎麼過?」
「就這麼過唄。」
「不去你媽那?」家喜揶揄地。
宏宇說:「她現在有兒子有孫子,不缺我這一個。你看,電話都沒一個。」
家喜道:「要不接她來?」
宏宇連忙,「你別找事,你姐的店在下頭,她不氣得上醫院都怪,年都別過了。」
家喜說:「現在過年越來越沒意思,哪像小時候,有滋有味的。」
宏宇身心都累,癱在床上。
家喜湊過去,半抱著他,笑嘻嘻地,「三姐找我談了。」
「談什麼?」
「買我們這房子。」
「別鬧。」宏宇推開家喜。
「什麼叫別鬧,說認真的。」家喜嚴肅臉。
宏宇道:「我媽的房子才賣給三姐,我們又賣,你想把媽氣死。」
家喜提著氣,兩手叉腰,「閆宏宇你這話說的,房子是我們的,上面一層,我們也正兒八經辦了房產證,我們處置自己的房子,你媽有什麼好氣的。要氣也該我生氣,這麼多年,先是孫子後是兒子,他們顧過小曼沒有。你爸就是個活菩薩,有人上貢,他老人傢什麼也聽不見,你媽是鐵扇公主,一扇子把人扇出十萬八千里,她來個眼不見為淨。電話有麼?人來麼?哼哼,人家不顧,我們做父母的不能不想,說白了,誰的孩子誰操心。這馬上小曼就要上學,去哪上,想好了沒有?」
宏宇想了想,「劃片是五小。」
家喜伸著脖子,教訓人的口氣,「上五小就是一個毀!」
宏宇問怎麼辦。家喜說:「家門口現成的淮師附小。」
「我們不在那個片區。」
「媽在不在嗎?大不了我們一家三口都把戶口遷過去。或者你不遷,我跟小曼遷。」
「能行麼?」宏宇表示質疑。
家喜道:「有什麼不行的,我告訴你,我已經找淮河路街道的人弄這個事情,你考慮好,別到時候打壩子。」宏宇連忙說不會。
「下樓去吧。」
「去幹嗎?」
「買點滷菜。」家喜說,「年不過啦?年二十九也是年。」
宏宇犯難,「哎呦,今天賣滷菜的可能都不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