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站在院子裡抽菸。楓楓找成成說話。家藝站在家歡旁邊。美心說:「老三,這一陣胖了。」家藝說:「得運動。」又對家歡說:「早晚去公園吧。」
「我沒時間。」家歡忙著掙錢。
家文、老範和光明進門。老範是稀客,美心也出來打了個招呼。光明叫三姨、四姨。兩個人合著把光明誇了一頓。家歡尤其上心,成成在上海,表兄弟之間能相互照顧。
家文問:「大姐呢?」
家藝看看手錶,「應該快了。」
快到十一點,美心已經開始慢慢上菜。家喜和宏宇帶著小曼、小晚到了。家喜不能受風,裹得跟個粽子似的。進屋就問大姐呢。得知還沒來,又要給大姐打電話。宏宇勸:「別催,可能有事,應該到了。」說話間,小冬王夢陪著家麗進院子。幾個姊妹都出來迎。問大姐夫呢。家麗說:「買菸呢。」
家喜走在最前面,她現在跟大姐最親。從鬼門關走一遭,她才知道是非對錯,真正開始學做人。美心從廚房叫端菜,孩子們魚貫而入,把菜端出來。
建國來。眾人才落座。美心自然主座。建國、家麗也是主座。兩人不肯,大夥都不答應,還是讓坐了。面對一桌子菜,紅的白的,炒的燒的煎的炸的涮的,每個人的情緒都很複雜,何家好久沒有這樣的團圓飯了。
「吃吧。」美心說。
「我說兩句。」家喜突然蹦出來。
眾人都看家喜。她身子虛,沒站起來,舉著杯子,以水代酒,清了清嗓子,「我能來到這世上,是媽給的,」停一下,喘口氣,「我能有今天,是大姐給的,過去我做錯好多,未來好好彌補,姊妹妹,有今生沒來世,要好好珍惜。」她自己把自己說哭了。
氣氛凝重。家歡破解,對老六,「都明白,一起敬媽,敬大姐!」眾人舉杯,對家麗喝了一杯。家歡這才說:「能吃了吧。」一桌子大笑。開吃。
酒席間,少不了都敬建國。多少往事在酒中。
痛飲。
吃完飯,自由活動。建國頭痛,回家睡覺。老範、歐陽、方濤、宏宇約著去棋牌室打牌。小冬、王夢、光明、成成、小曼去龍湖公園懷舊,說要坐碰碰車。何其慶帶著一兒一女回家休息,小晚也被他一併帶走,宏宇說晚上去接。
何家老宅,只剩美心和六個女兒。完全的私人空間。
房子說要拆了。拆遷動員令已經下來。
「今晚上都別走,就住這。」家藝提議。
難得。
房子拆了,以後再也沒機會重回老宅。何況還要聚齊六個人。常勝和老太太的照片依舊掛在南面牆上,兩個人都微微笑。家歡說:「大姐,你給我們分分屋子,晚上怎麼住?」
家麗笑說:「反正不能把你跟老五分一個屋,死掐。」
家喜道:「我跟老五一個屋。」
家麗對美心,「媽,你分。」
美心謙讓,「還是你來吧,你是大姐。」
家文也說大姐分吧。
家麗想了想,說:「老三老四,北面房睡,」又看看家文,「我和老二一間房,」再把目光調向小玲、家喜,「老五、老六,跟媽睡大床。」
到了晚間,各姊妹都跟自家人交代好,就在家裡安住,晚飯就中午的菜,又專燒了芋頭稀飯。一家人湊到一起喝了,中間仍舊有八寶醬菜。家麗說:「媽,聽說你這個醬菜,現在值錢了。」
美心強調,「再之前我也不賣,得傳下去,傳給德才兼備的。」
小玲接話,「那就是我了。」
家歡揶揄,「德在哪兒,才在哪兒?」
小玲說:「八寶醬菜,傳女不傳男,我姓劉,跟媽姓,是標準傳人,姊妹裡頭也還有我和老六有女兒。」
家麗、家文笑呵呵都說是。家喜笑道:「我讓給你了。」
小玲驚喜,「哎呦,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老天爺開眼了。」
突然,啪的一下,燈滅了,屋子全黑。家麗扒著窗臺朝外看看,都黑。是停電了。
家藝說:「怎麼這年頭還停電。」
美心道:「估計快拆遷了,各方面都跟不上。」家歡起身去廚房裡摸蠟燭。居然有不少根。都點上,氣氛立刻溫馨起來。
小玲說:「我小時候最喜歡停電。」
家文說:「停電你就玩火。」
「大姐不讓玩。」小玲微微抱怨。
家麗說:「不是不讓你玩,你一玩,就出事故。」
家藝知道那事,拍手大笑。家歡、家喜忙問怎麼了。
美心說:「老五一玩火就瀨床。」
家藝補充,「瀨出個世界地圖!」眾姊妹皆大笑不止。
驀地,座機鈴響。家歡奇怪,說不是停電了麼。家藝說不是一條線。小玲去接電話,是江都的大表哥打來的。換家麗接,才知是來告知揚州的姑媽快不行了。
這回是真的。大表哥希望這邊能派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