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了寧陽,師徒倆一下車,直奔刑警大隊隊長辦公室,給姜隊長彙報案情經過。聽完報告,姜隊長激動地看著馬魁,又看了看汪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老馬,小汪,辛苦了!」
汪新向姜隊長敬了個禮:「不辛苦,人民警察嘛!就應該時時刻刻以保護人民生命財產為己任。」
姜隊長一聽汪新的話,呵呵笑了,對馬魁說:「老馬,你這徒弟,覺悟是提高了哈。」
馬魁瞄了汪新一眼,衝著他說:「別給自個兒臉上貼金了,回家睡覺去吧!我跟姜隊還有點事。」
「姜隊馬叔你們聊著,我先走了。」汪新說著,替他們關上門,直奔馬魁家,他要給馬燕一個驚喜。
一見到馬燕,汪新就把蛤蟆鏡掏了出來,替她戴上。
馬燕戴著蛤蟆鏡,站在鏡子前,左右打量著自己,笑吟吟地望著汪新問:「像不像香港歌星?」
汪新毫不猶豫地說:「像!」
「這蛤蟆鏡老緊俏了,哎,下回你再見著那小溫州,問問他打哪兒上的貨,回頭我也弄一批賣賣。」馬燕對眼鏡愛不釋手,她一邊照著鏡子,一邊對汪新說。
汪新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你可拉倒吧!你一國營商店的大售貨員,跑去賣這玩意?讓你爸知道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馬燕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氣和他是講原則的人,聽完汪新的話,雖然嘴上不服,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汪新囑咐馬燕收好眼鏡,在馬魁回來之前告別了馬燕,奔自己家走去。
馬魁剛走進鐵路大院,看見沈大夫帶著馬健玩踢球,玩著玩著,馬健摔倒了。
沈大夫一邊扶起馬健,一邊檢視馬健的膝蓋,雖然摔破了點皮,但是馬健挺堅強的而且也沒哭。沈大夫對馬健進行了誇獎,馬健聽了沈大夫的誇獎後,高興地笑了。
馬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他真誠地對沈大夫表示了感謝,沈大夫表示因為喜歡馬健,閒暇之時便想帶著馬健玩。兩人客氣一番之後,馬魁帶著馬健回到了家裡。
馬燕正在廚房收拾魚,看到馬魁牽著馬健從外面進來,忙跟他倆打招呼。馬魁答應問:「辦完事趕緊往回跑。買魚了?」馬燕一邊收拾著魚一邊說:「沈姨送的。」
馬魁聽完馬燕的話,有些過意不去:「讓人家幫著看孩子,又要人家吃喝,這哪兒行?」
馬燕無奈地說:「我也不想要,可沈姨說買多了,吃不了,是非給不可。」
父女倆的談話,被馬健一聲清脆的童音打斷:「我想吃魚。」
「就你饞。」馬魁捏著兒子的小鼻子說道。
「爸,您歇著去吧!等燉好了我叫您。」
聽了閨女的話,馬魁領著馬健走出廚房。不過一會兒,馬魁手裡拿著墨鏡盒進了廚房,質問馬燕:「哪來的?」
馬燕支支吾吾地說是同事的,借她戴兩天。馬魁直接戳穿了閨女的謊言,馬燕見瞞不過父親,便如實說是汪新給的。
馬魁以為汪新將出差破案的經過都告訴了馬燕,不小心說了汪新在逮捕嫌疑人中遇到危險,好在有驚無險。馬燕又驚又喜,驚的是汪新在遇到如此窮兇極惡的嫌疑人時,不顧個人安危就往上衝,差點丟了性命;喜的是汪新是個真爺們兒、好警察,為了百姓的生命財產敢於奉獻!她當著父親的面誇汪新,不料被父親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馬魁承認汪新作為警察很不錯,但要過日子,還得像他的另一個徒弟小胡。
馬燕聽完父親的話,沉默了良久,傷心地走出了家門。
師徒倆配合默契,再立新功。刑警大隊會議室內,關於馬魁與汪新的表彰會,在呂政委和姜隊長的共同主持下舉行。
一看到馬魁與汪新坐在臺下,呂政委率先說:「馬魁同志,汪新同志,今天這個表彰會,就是為你們辦的,請上臺坐。」
汪新剛要起身,就聽到馬魁說:「臺上坐著不自在,就不上去了。」呂政委笑著說:「那怎麼行,你們立了功,得跟同志們好好講講,上來。」馬魁見推辭不過,只好站起身,姜隊長笑容滿面地說:「大家鼓掌!」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馬魁與汪新朝臺上走去,等他們坐了下來,呂政委聲情並茂地發言:「同志們,馬魁同志和汪新同志去哈城調查走私毒品案。在馬魁同志的帶領下,他們二人找到毒販,汪新同志面對持槍毒販,臨危不懼,勇鬥歹徒,保護了被毒販劫持的孩子,受到了群眾的一致讚揚,更好地樹立了我們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至於具體情況,還得他們二人來講。馬魁同志,你是汪新的師傅,也是這次行動的帶頭人,你先講吧!」
掌聲再度響起,馬魁一時不知如何說,他面向姜隊長,略顯難為情地說:「領導,我這人嘴笨,又沒見過這陣勢,講不好。」
姜隊長笑道:「老馬,你就不要謙虛了,講。」
馬魁隨口說道:「就這麼點事兒,都說清楚了,沒什麼可講的了,要是再讓我講,我可下去了。」
姜隊長無奈地說:「老馬呀!真是拿你沒辦法。」
見姜隊長勸說馬魁無果,呂政委嘆氣,他把目光投向了汪新:「汪新同志,那你講吧!」
汪新遲疑地看向馬魁,馬魁沒任何回應,姜隊長知道他師徒二人的性情,催促汪新:「同志們都等著聽呢!趕緊講。」
於是,汪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從頭說吧!我和馬魁同志去了哈城,通過目擊證人和當時有關同志得知疑犯的體貌特徵,以及曾經出沒地等相關線索後,我們日夜兼程,立即趕往……」
誰知汪新話音剛落,就聽馬魁插嘴道:「晚上沒車,你怎麼趕啊?」
汪新解釋道:「我是形容咱們急切的心情。」
馬魁不以為然地說:「有一說一,別虛裡冒套的。」
汪新沉默片刻,接著說:「我和馬魁同志坐車趕往目的地,我們在售票處蹲守,總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還真讓我們給蹲著了。我們一路跟蹤,跟他上了同一輛車,但是沒想到的是,疑犯突然跳車了。我和馬魁同志立即下車追蹤……」
汪新的話再次被馬魁打斷:「疑犯為啥跳車了?」
馬魁這麼一問,姜隊長也緊跟著問:「對呀!他發現你們了?」汪新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猶豫了片刻,望向馬魁:「師傅,還是您講吧!」
馬魁沒看汪新,但卻嚴厲地說道:「你伶牙俐齒的,講得挺好,但是要注意關鍵性細節。」
聽馬魁這樣說,姜隊長對汪新說:「接著講吧!」
汪新沉默片刻,只好繼續講述:「這裡面的事很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咱們簡單點說,疑犯發現了我們,所以突然跳車了。我和馬魁同志追蹤疑犯,也不知道追了多少裡地,疑犯躲進附近村裡的一個村民家,讓人想不到的是,那屋裡有個一歲大的孩子。面對這種情況,我們沉著冷靜,先是立刻聯絡當地公安支援,然後,迅速找來房主,讓他畫出房屋的平面圖……」
汪新剛剛說到這兒,馬魁咳嗽了一聲,汪新笑了笑,立即更正:「確切點說,是馬魁同志提議找來房主,根據房主描述,我來畫平面圖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房屋結構,以便擒拿歹徒,解救人質。等一切都準備就緒後,我主動請纓,進屋抓捕疑犯。馬魁同志不同意,但是,我考慮到馬魁同志年齡大了,反應能力未必有我……可能跟我不相上下,總之,我當時是一門心思要進去執行任務,生死已經置之度外……」
汪新話還沒說完,馬魁搶著說:「然後,進去就把疑犯擊斃了,把孩子救出來了。這麼點事兒,磨磨唧唧講了這麼半天,累不累呀!喝口水潤潤嗓子吧!」汪新一臉尷尬地說:「不是得著重講細節嗎?」
馬魁一臉不屑地說:「該講的不講,沒滋沒味的講半天!再說,疑犯死了,線索斷了,案子還沒破呢!有啥好講的!」
汪新語塞,馬魁面對大家繼續說:「要說汪新同志啊!過去犯了不少錯誤,如今立了功,這當然是好事。可路還很長,不能居功自傲,要塌下心來埋頭練本事,因為他離做一名合格鐵路刑警的要求還差得很遠!」
馬魁的這番話,不僅是說給汪新聽的,還讓整個表彰大會現場氣氛有些凝固起來。
汪新低著頭,臉色通紅,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片刻後,呂政委打破僵局,笑著說道:「馬魁同志這番話,是老刑警對年輕刑警的忠告和鞭策。馬魁同志和汪新同志的這種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犧牲的精神非常值得我們學習。鑑於汪新同志的突出表現,組織決定,要樹立汪新同志為典型,希望大家向汪新同志學習!」呂政委的話說完,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表彰大會結束後回家的路上,馬魁問汪新:「當了典型,感覺怎麼樣?」汪新如實回答:「感覺挺好的,就是場面有點小。」
汪新的這句話,又引來馬魁對他的一番冷嘲熱諷和嚴肅批評。師徒倆一路相互掰扯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大院。
汪新一進家門,就見父親汪永革在廚房裡忙活不停。飯桌上擺著比年夜飯還豐盛的飯菜,汪新好奇地問:「爸,咱家提前過年了?」汪永革滿面春風地說:「過年都沒今天喜慶!」汪永革說著,拿起酒瓶給兒子倒酒,汪新阻攔:「爸,您怎麼能給我倒酒呢!」汪永革推開兒子的手:「你讓開。」
汪永革倒了兩盅酒,擎起酒盅說:「兒子,你把你爸這一輩子的面子,都給爭足了!來,咱爺倆把這第一杯幹了!」汪新聽了父親的話,擎起酒盅說:「就為這句話,我今天豁出去了,咱爺倆,不喝到桌子底下不下桌!」
父子倆一邊聊著天,一邊推杯換盞喝著酒。
雖說是春天,但臨近中午天氣還是有點熱。馬燕從家裡走了出來,她的手伸進衣服裡,然後朝周圍望了望,輕手輕腳地朝汪新家走去。
她走到汪新家門口,敲了敲門。片刻後,門開了,她閃身進了汪新家。
馬燕跟著汪新進了屋,汪永革還沒有醒酒,汪新衝著他喊:「爸,馬燕來了。」汪永革坐在桌前,支撐著頭問:「馬燕,吃了沒?」馬燕爽朗地說:「汪大爺,我吃過了。」汪永革口齒不清地嘟囔著:「吃過了也得再吃點,造,可勁造!」汪新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馬燕:「我爸有點喝大了,喝太多了。」「家裡酒還夠嗎?我這有。」馬燕說著,拿出了藏在衣服裡的一瓶酒,汪新接了過來:「這酒年頭不短了,哪兒來的?」馬燕大大咧咧地說:「我爸的,存了小二十年了。」「你爸讓你拿過來的?」汪新看著酒問馬燕。馬燕理直氣壯地說:「我偷著拿的,沒事,你們喝了吧!」汪新一聽,急忙把酒遞給她說:「馬燕,這酒我可不敢喝,說輕了骨斷筋折,說重了就得要命啊!」
一聽有人要兒子的命,汪永革一個激靈,彷彿清醒了不少:「要命?誰敢要你的命!我兒子都豁上命去了,喝他一瓶酒不行嗎?開啟!」
汪新趕緊過去扶起父親說:「爸,我就是打個比方。」他攙著父親朝裡屋走去。
安頓好父親,汪新坐在桌前問馬燕:「是吃點還是喝點?」
馬燕指著酒盅說:「滿上。」
汪新拿起酒瓶,開玩笑說:「不對呀!是你該給我滿上吧?」
馬燕斜睨著汪新:「為什麼?」
汪新不解地問:「你不是來祝賀我的嗎?」
馬燕將酒盅往他面前一放:「祝賀?我是來聲討你的!」
汪新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馬燕就說他打電話時沒將遇險的事兒告訴她,所以她要問罪。
馬燕追問汪新,既然不說實情,為什麼還給她打電話。汪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他告訴馬燕自己剛從鬼門關爬出來,就想聽聽她的聲音。
馬燕聽完汪新的話頓時紅了雙眼,她端起酒盅,正準備上口,只聽姚玉玲的聲音傳來:「汪新在家嗎?」
汪新應了一聲,只見姚玉玲端著一碗麵條,從外面走了進來,她望著汪新和馬燕,笑了笑。馬燕沒有搭理姚玉玲,和汪新碰杯喝酒。
姚玉玲自顧自地對汪新說:「汪新,我給你下了碗長壽麵,趁熱吃了吧!」「長壽麵?你說誰短壽啊?」馬燕接過姚玉玲的話茬。「我沒說誰短壽啊!」姚玉玲解釋道。馬燕沒好氣地說:「短壽才吃長壽麵呢!」姚玉玲也毫不示弱:「那長壽就不能吃長壽麵了?」
眼見兩個女人爭論不休,汪新趕緊打圓場。姚玉玲一氣之下將面放在桌子上,馬燕以為她要走,沒想到姚玉玲反倒在桌前坐了下來,目中無人地以汪新舊情人的口吻跟汪新套起近乎來。
汪新一時不知所措,馬燕天不怕地不怕地與姚玉玲拼起酒來。兩個女人互不示弱,一邊鬥嘴較勁一邊喝酒。汪新看著倆人無奈地搖搖頭,偶爾插嘴還被倆人質問。姚玉玲終究沒鬥過馬燕,當她搖搖晃晃地從汪新家出來,正好碰見了牛大力。
牛大力看著她醉酒的樣子,關切地問:「你咋喝了這麼多酒啊?」
姚玉玲大聲地說:「高興。」
牛大力繼續追問:「為汪新當了典型?」
姚玉玲指著他,醉眼惺忪地說:「不行嗎?」
牛大力心裡有些難過:「你不會想跟他……再回個鍋吧?小姚,我要是能當上火車司機,那咱倆是不是就可以在一塊了?」
「牛大力同志,加油吧!」姚玉玲說著,掏出鑰匙,開啟家門,走了進去,隨即關上了門。
牛大力怔怔地站在門外,他的心彷彿碎了一地……